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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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時代正變得虛多於實,我對此日感沮喪,因為我未能跟上這種時代步伐。我甚至連一支手機都沒有。
不過,你不必是嬰兒潮世代也能觀察到:電腦或手機中的世界,比不上它們之外的現實。科學家宣稱,我們都不過是一些資訊片斷,數以十億計的一和○結合起來,形成會跳動的心臟。即使如此,我目前仍將堅持聽真實的鳥鳴,而非玩「憤怒鳥」。對我來說,虛擬現實就是不大真實。
電腦或手機,除了各有其顯而易見的用途外,我想,許多年輕人使用它們,是希望留住「瓶中時光」──不是用酒瓶,而是用三星或蘋果的隨身裝置拍照。例如,用YouTube和臉書(Facebook)記錄和儲存事件,創造出一種可以保存的虛擬歷史,當中最受重視的經歷,反映在未來數以百萬計的點擊上,而非此時此刻興奮或沮喪、一個接一個的個別時刻上。
我去看運動比賽或演唱會時,難免會為一個現象感到震驚:數以千計的手機,幾乎同時嘗試捕捉某個時刻,以便將照片傳給飢渴的觀眾。
這些資訊的接收者最感興趣的,似乎不是此時此刻,而是自身或別人剛經歷的,看似無限的事物。在我看來,那手機之中儲存了某些時光,但相對於甜美的此時此刻,它可能有點酸。這種深藏在「內部空間」的新虛擬現實最令人遺憾的,是越來越多人,尤其是年輕人,正逐漸變得相信這種經歷是「自然的」。
二○一一年,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發現,美國十來歲的青少年,每天平均接收或發出一百至兩百條文字訊息。他們有時可能會因為瘋狂的「忙碌」,而未能把握當下時刻。
不過,我呼籲「活在當下」是最困難的事,不是嗎?
當下來了就走,留在這一刻,有點像是在中西部某個炎熱的夏夜追逐螢火蟲。螢火時亮時熄,亮起來的可能是另一隻螢火蟲。除非你的眼睛如雷射般銳利,你很難抓住一隻螢火蟲,而手機鏡頭,可以幫助我們以虛擬而非真實的方式做到這一點。我們所有人都需要一種瓶子,來儲存多變的時光。
如約翰.丹佛(John Denver)曾經唱道:「時間真是我們的好朋友,送我們孩子,替我們釀酒。」我喜歡這一切。但我們應該重視的是,享受美酒和生兒育女。那手機呢?嗯,在我的世界,手機存在只是滿足你們的需要,與我無關。它們雖然可以提供某種虛擬現實,但,那並不是現實。
什麼是「新中性」概念?
它攸關所有金融資產的價格
我們近月的現實,可由「新中性」(The New Neutral)這詞組概括。我們在二○○九年提出「新常態」概念,雖然大獲成功,但可惜,無法獲得某種版權保護。
如今我們提出「新中性」,希望能將這個新概念存在某種時光之瓶或者手機中,當然更好是將它融入投資組合管理,在備受矚目之餘,最終創造主動報酬的績效。但這不是一隻螢火蟲。「新中性」概念有較長久的意義,反映我們對未來至少三至五年,甚至是更久的展望。
什麼是「新中性」?為什麼它攸關所有金融資產的價格?
新中性概念,是有關聯準會(Fed)以及其他央行的政策利率,也就是聯邦資金利率(Fed Funds Rate),是信貸成本的基礎,最終左右債券、股票和許多其他資產的價格。聯邦資金利率改變,各種資產的價格也會改變,未必是亦步亦趨,但遲早會改變。在多數投資週期中,聯邦資金本質上是收益最低、最安全的投資,但聯邦資金利率引導所有其他資產,最終決定了它們的價格。
一九三○年代,著名經濟學家費雪(Irving Fisher)的理論指出,雖然聯邦資金利率短期可變,但它僅隨通膨而變,因此,「實質」聯邦資金利率最終是固定不變的。但時間和歷史經驗證明,事實並非如此:除了通貨膨脹,經濟成長率、生產力和一些其他因素,也可能會改變這利率;換句話說,實質聯邦資金利率一如其他指標,是會起伏波動的。
無論何時,這利率是幾乎不可能捕捉的,一如中西部的螢火蟲。Laubach與Williams對實質聯邦資金利率的研究,可能是人們最常引用的,從中我們不僅可以看到該實質利率的顯著週期變化,還能看到一個重要的長期「趨勢」:實質聯邦資金利率從一九七○年初的逾四%,跌至今天的二%下方(而且看來還將下跌)。據兩位研究者最近計算,眼下的「週期」利率實際上是負○.二五%。
因此,因為這利率看來已顯著改變,我們以「新」形容它。那麼「中性」又是什麼意思?
聯準會的說法是:中性利率是與充分就業、經濟保持趨勢成長率,以及物價穩定相符的利率。聯準會主席葉倫(J. L. Yellen)日前受訪時說,中性利率是「金髮利率」(Goldilocks rate),也就是不太熱、不太冷、「剛剛好」的利率,這便是中性的意思。但是,事實證明,定義中性利率比估算中性利率簡單得多。不過,如果你能夠計算中性利率,甚至能算得相當準確,那麼你將有很大機會取得非常出色的投資績效,並創造主動報酬。
新中性利率兩大變因!
受經濟趨勢與金融槓桿影響
直到現在,葉倫及其前任,均嘗試建立基於各項因素的中性利率模型。
葉倫二○○五年擔任舊金山聯邦儲備銀行總裁時曾寫道:「研究顯示,中性實質利率取決於各種因素:財政政策立場,全球經濟趨勢……房價水準、股市、殖利率曲線的斜率……而且這利率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改變。」這說法是我們無法反對的,但它似乎忽略了兩個相當重要的結構因素,而無法俐落的納入聯準會的量化模型之中。
首先,是新中性利率頗大程度上取決於經濟的趨勢實質成長率,因為人口結構和技術變遷,這成長率必須克服勞動力成長放緩,和勞動參與率降低造成的成長阻力。如果國內生產毛額(GDP)成長率由勞動力成長率和生產力構成,則近年已發生的顯著變化,很可能如Laubach與Williams的數據一般,已令「新中性」利率降低至少一個百分點。
此外,葉倫和其他央行官員不願承認:中性利率取決於金融體系的槓桿水準。這個「明斯基概念」(Minsky concept,編按:經濟學家明斯基主張若一國太依賴信貸以推動資產價格上升,將使經濟不穩定)無法俐落的納入數學模型中,因為其歷史案例數目有限,而且它無法提供數字,以納入預估利率的「泰勒模型」(Taylor Model)。不要緊,我們向來嘗試跳脫框框思考。
事實上,剛回到我們團隊的麥克里(Paul McCulley),除了很有創意的提出「影子銀行」和明斯基時刻(編按:信貸枯竭,即使借款人信用良好,也借不到錢的時刻)的概念,二○○九到二○一○年間,還曾提出他自己的新中性理論。
他指出,我們的高槓桿體系中有以兆美元計,且日益增加的「新現金」,它們包括隔夜回購(overnight repo)、聯邦資金和信用卡等等,可以像二十美元現鈔那樣用來購買商品與服務。二十美元現鈔從不會產生、也不值得獲得利息;它躺在你的錢包裡,利率是○%。它的功用在於它是一種交易媒介,而不是一種可產生複利的價值儲存。這與金融體系中,正式加影子銀行信貸下的七十五兆美元,很大一部分是相同的。
或許是因為利息必須納稅,麥克里那時認為,「實質」短期信貸的成本應該是五十個基點左右,不應是更高的水準──因為這些短期信貸有很大一部分,是與金融操作而非實體經濟有關,新中性利率的實質水準應該是接近○%。事實上,麥克里回PIMCO是在我們提出新中性概念之後;這個有待商標註冊的名詞,是由我們的長期論壇新領袖克里達(Rich Clarida)提出,但其理論基礎是早已存在的。
在此基礎上,我自創了一個想法,認為未來政策利率將在「新中性」引導下,保持極低水準。常識告訴我們,一個經濟體仰賴金融和槓桿的程度越高,實質收益率就必須越低,如此方能避免發生雷曼兄弟破產那樣的大地震。如果資金成本是經濟繁榮的基礎(這情況在已開發經濟體日益明顯),央行將必須降低資金成本,以維持經濟繁榮,而且還必須將資金成本維持在低位。
新中性引導下怎買債?
偏重持有收益而非存續期
要多低才夠?我們可以參考歷史經驗。在美國和英國一九四五到一九八二年間的類似高槓桿時期,實質政策利率均值分別為負三十一和負一百三十三個基點。其他已開發國家,如歐洲和日本甚至更低。這些數字源自萊因哈特(Carmen Reinhart)二○一一年與人合撰的論文〈政府債務之清理〉(The Liquidation of Government Debt)。
高槓桿與低利率之間常識性的相關關係,最近是藉由日本過去數十年的情況,彰顯在我們眼前。雖然,日本的新中性實質政策利率是數值不大的正數,那是因為有害的通貨緊縮,而不是因為日本央行不願將名目政策利率,保持在接近零的水準。
槓桿太高,造成人為偏低的政策利率,導致新中性,最後造就美國、和許多開發程度稍低一些的經濟體○到五十個基點的實質政策利率。我們應當習慣這情況,而且最好是能從中得益。
從中得益是困難的。在新中性的實質和名目利率下,儲蓄者和投資人形同被「課稅」,好處則歸於債務人。
投資人有多種方法反擊,主要是偏重比存續期誘人的各種「持有收益」(carry),特別是在美國十年期公債殖利率只有二.五%或更低的情況下。這些其他收益的來源,包括:信貸、波動性、殖利率曲線和貨幣布局,它們本身看來也有些人為偏低,但程度沒那麼嚴重。此外,既然新中性利率有利於債務人而非儲蓄者,那麼建構投資組合時,當一名保守的債務人,似乎是明智之舉。
只是這必須審慎而為,不忘警惕未來可能出現的明斯基時刻──這無法方便的捕捉到手機、瓶子或包含股票、債券或另類資產的多元投資組合之中。
畢竟,資產的價格,頗像那些中西部的螢火蟲。它們時明時暗,時升時跌,從不停止波動──追逐它們往往是徒勞無功,令人沮喪。
新中性概念意味著,實質政策利率將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僵持在極低的水準。
在我和所有同仁看來,這是近乎確鑿無疑的事──無論大家是否使用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