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光汙染後勁溪案，日前遭檢方起訴。這案件仍在司法審理中，不宜評論，倒是起訴書中有一段：「……依循以營利為主的企業文化，才導致有毒廢水任意排放。」我認為是難得的洞見。 我對這「洞見」的理解，是有一段心路歷程的。十餘年前的《商業周刊》，時常被告誹謗，從記者一路告到發行人，因此我也被迫進出法院。雖然最後法官總是理解到雜誌內部分工，知道記者的工作發行人並不知情，因而得以免責，但當時的我仍深感無奈，覺得自己被惡意濫訟，成為社會亂象的受害者之一。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記者的作為，我即使不知情，仍然有責任，別人把我一併告進去，並非濫訟。其中關鍵，正在「企業文化」這四個字。 一個人在組織中的作為，必然受環境影響。環境中有諸多因素，像是培訓制度、獎懲規章、作業流程、人才進用、行為準則……都影響到所有人在面臨選擇時的決定，而其中最重要的，當然是企業價值，統稱之為企業文化。對企業文化影響最大的人，當然是經營者。所以由經營者概括承受企業員工的一切作為，這見解雖然不適用於法律追究，卻是自我要求上應該做到的。 日月光案起訴書上所提到的「以營利為主」的企業文化，其實正是現今多數企業的真實寫照。如果「以營利為主」確是肇禍源頭，我可以大膽的說，台灣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企業，都行走於地雷陣中，隨時可能引爆。 我這麼說，可能很多經營者不服氣，因為多數企業的員工手冊、網站、牆上，都掛著陳義頗高的價值訴求（包括日月光及大統在內）。但在日常企業活動中，在會議桌上、在事件發生時、在員工表揚大會上，老闆們掛在嘴上的，員工們看在眼裡的，到底是什麼？是營業額、是獲利率、是打敗競爭對手？還是不惜代價做對的事？這才是真的。 最近華頓商學院教授亞當．格蘭特出版了一本書《給予》（Give and Take），把職場中人分為給予者、索取者和互利者三類，結果發現成就金字塔頂端的人，竟然多數是給予者。 我直覺的觀察，如果把企業文化分成這三類，可能占最大比例的仍是「索取者」，相對更成功的企業應以「互利者」為多，至於真正的「給予者」，在企業中應屬鳳毛麟角。因為人的集體行為的境界和標準，仍遠低於單獨個體。這正是為什麼，屹立不搖的企業越來越少見。 在嚴格的定義下，所謂的企業價值，正在於它給予社會的，超過它從環境中索取的。未來的時代，人們對企業的期待必然越來越高，如果在上位者不以身作則、念茲在茲，從細節中冒出來的魔鬼必然防不勝防，地雷隨時會引爆。一定要戒之、慎之！ 金惟純部落格：www.bwnet.com.tw/lear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