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敘利亞使用化學武器對付叛軍的新聞爆發後,八月底,美國、英國、法國、德國、義大利、加拿大、土耳其、沙烏地阿拉伯和卡達等國軍事領導人齊聚約旦召開緊急峰會,隨後發表聲明,這是一項值得肯定的舉措。西方決策者得在批評或行動、決定出擊還是被動反應之間做出抉擇。 目睹漫長而痛苦的伊拉克、阿富汗行動後,我能理解一切躲避動盪、冷眼旁觀但拒絕插手改變現狀的衝動。只不過,同時我們也必須預見,拒絕腳踏實地努力,將來可能面臨捶胸頓足的後果。 光是想到干預,我們就要倒抽一口氣了。但此刻更應考慮坐視不理將帶來何等後果:敘利亞被總統阿塞德(Bashar al-Assad)的殘暴、基地組織分支機構的屠殺所吞沒,危險性遠勝於一九九○年代阿富汗的極端主義;埃及則陷入混亂,無論人們說法有多不公平,西方似乎全力支持這個遜尼派版本的伊朗;還有伊朗自己,儘管新總統執政,但仍然是掌握核武的政教合一獨裁統治。 西方對此將無所適從、各盟國會感到失望,而敵對勢力則有恃無恐。這的確是噩夢般的場景,但它的出現卻並不牽強。 埃及,軍政府鬥極端政黨 迅速組織選舉是唯一機會 先說埃及。在很多西方人看來,很明顯是埃及軍方推翻民選政府,還鎮壓合法政黨、屠殺支持民眾並監禁領袖。因此我們越來越傾向排斥新政府,認為這樣做是在堅持我們的價值觀。我完全可以理解這種想法,但我們卻因此犯下嚴重的策略錯誤。 這種看法的謬誤出自穆斯林兄弟會的性質。它不是我們認定的正常政黨。如果你想加入英國保守黨、德國基督教民主黨或美國民主黨非常容易,因為他們將張開雙臂歡迎你。上述國家的所有黨派都尊重基本的民主自由。 但穆兄會卻不然。想成為它的黨員得接受長達七年的誘導和灌輸。穆兄會的性質類似布爾什維克黨,它是等級制度管理下的運動。 聽聽他們的演講內容,不是衝著西方而來,更是對著自己人。他們在埃及的所作所為絕非「執政不佳」。如果你選出糟糕的政府,很遺憾,自己摸摸鼻子就算了;反之,穆兄會全面篡改《憲法》並掌控政府制高點,以鞏固自身的統治。它所追求的價值觀牴觸一切民主主張。 因此,你可以理直氣壯批評埃及新軍政府的行為或過度反應,但卻很難批評造就軍政府的干預行動。現在埃及手上所有的選擇都非常兇險,傷亡者中既有大批軍警,也有普通民眾;同時,埃及已成為利比亞狂人格達費倒台的副產品,現在所到之處都是武器。單純譴責軍方根本喚不回民主制度。 埃及不是十九、二十世紀全球權力遊戲的產物,它的古老文明可以回溯幾千年,民族自豪感非常強烈。軍隊在社會中占有特殊地位。民眾的確希望民主,但就穆兄會威脅民主一事而言,他們眼中的西方評論家極天真,這讓他們嗤之以鼻。 我們理應支持新政府採取穩定行動;敦促所有人、包括穆兄會成員遠離街道;派出各方都能接受的派遣獨立觀察員,然後迅速組織選舉;應當起草新《憲法》以保護少數族裔權利和國家的基本精神,所有政黨都應該按規則行事,以確保民主進程的承諾和透明度。 這是唯一的實際方法,真正能夠幫助多數渴望民主的群體,而不是那些利用選舉走上獨裁之路的團體。 敘利亞,平民無辜受難 國際袖手將致連串大崩壞 我們目睹在敘利亞發生的一切,而且很清楚它其實不該發生,因此,此刻我們應拋開道德觀,著眼全球利益。繼續坐視不理只意味著放任敘利亞解體,然後在流血事件中四分五裂,繼而威脅所有周邊國家的安全,終至恐怖主義浪潮席捲整個區域。阿塞德將繼續在該國最富裕的地區掌權,反讓該國東部腹地陷入痛苦的宗派憤怒;伊朗將在俄國支持下不斷增強實力,西方國家則明顯束手無策。 我聽到的各界說法似乎都認為根本無事可做:敘利亞的防禦系統太強大、問題太複雜,而且,既然沒有更好方案,為什麼要這種情況下做出選擇? 但另一派卻已經選邊站,他們在面對干預可能時並未驚惶失措,支持從海珊(Saddam Hussein)的黑暗統治消亡後的獨裁政府,他們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對平民發動攻擊。 此刻,我們應該做出選擇:支持與我們有同樣願望的群體;他們看到我們的社會雖然有種種缺點,但仍有值得敬佩之處;他們清楚不該在專制和政教合一之間做出選擇。我憎惡許多評論家隱而未明的潛看法,即阿拉伯人,甚至伊斯蘭人根本無法理解自由社會,因此不相信他們能接受賦予宗教恰當地位的現代化政治制度。 這種說法無疑是大錯特錯。決定伊斯蘭未來的生死鬥爭正在進行中,極端分子的目的就是要顛覆這個開明的傳統和現代世界。 我們不應在這場鬥爭中隔岸觀火。從伊朗到敘利亞、埃及、利比亞、突尼斯,以及非洲、中亞和遠東的其他地方,無論極端主義在哪裡毀滅無辜民眾的生命,我們都應該挺身而出給予幫助。 我身為二○○一年九一一恐怖事件後的決策者之一,很清楚這些決策將會帶來衝突、痛苦和代價,我也明白輿論為什麼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但事實上,沒有必要恢復以前的政策就能夠改變現狀。今天處於風暴核心的力量恰恰是讓阿富汗和伊拉克干預行動變得如此艱難的同一股勢力。 這股力量必須被打敗,無論需要多久時間我們都必須打敗它們, 否則它們會持續存在;這些力量將會發展壯大,直到我們再次走到十字路口;到那時,我們更將別無選擇。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