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利亞發生了化武大屠殺,那慘狀任誰看了都不忍。被施放毒氣的城鎮,目前在反抗軍控制之下,因此,放毒的凶手矛頭指向執政的巴夏政府,乃至趕不下台的總統阿塞德。 聯合國的專家在第一時間飛往大馬士革。去幹嘛?去確定這毒氣是誰放的,也就是說,事實上還沒有確切證明是阿塞德下令幹的,即使美國在五月間就說:「已掌握敘利亞政府可能使用化學武器的證據。」 巴夏政權早已惡名昭彰,因而這頂大帽子扣在它頭上毫不困難,世人也透過衛星電視「眼見為信」,因為有一位婦女悲憤的喊出:「阿塞德去死吧!阿拉將懲罰你!」 可是,眼睛「看見了」,就鐵證如山了嗎? 之前專欄中講過「孔子看見顏回自飯鍋中撈飯吃」的故事,後來知道是因為煤灰掉進鍋中,顏回將之撈出,又不捨得丟棄,而放入口中,孔子為此喟歎「誰說眼見就可信呢」。 東漢士人毛義因德行而享盛名,張奉慕名去拜訪他,恰巧上級公文到達,發表毛義由安陽縣尉升縣令。 張奉看見毛義帶著歡喜的表情,捧著公文去後堂報告母親,張奉大感失望,旋即告辭。後來,毛義的母親過世了,朝廷再徵召他當官,毛義一一推辭。張奉歎息說:「原來,當初他的興奮表情,只是為了討娘親的歡心!」 東漢那個時候,士人以求官為傖俗,而有這個故事。重點在於,張奉當初有沒有出去對人說,如果毛義的這種「傖俗」表現在士人圈傳開,那就會形成輿論,即使張奉後來幫他澄清,卻可能已經無可挽救。 阿塞德是肯定不會有人為他仗義執言的了,他也未必有時間可以證明「原來不是他」。唯一對世人還有說服力的,是巴夏政府軍目前其實占優勢,面對情況窘蹙的反抗軍,政府軍沒必要使用這種人神共憤的毒氣。而敘利亞除了政府軍與反抗軍之外,還有很多不成氣候的大小勢力,目前的僵局是他們最不樂見的。他們唯恐天下不亂,因而也有可能是凶手。 這就是動機論了。但動機論永遠都只是假設,仍必須有證據予以支持。 相似的情形,在國內就是洪仲丘案。電視媒體一再重播范佐憲「偷瞄」的鏡頭,平面媒體更以「三個魔頭」稱呼被押嫌犯,於是,人們「眼見為信」,認定范某就是最該負責的人。 然而,這一部分能定范某什麼罪呢?如果檢方跟著媒體辦案,最終將令家屬及人民失望。還是應該回到犯罪動機—為什麼「各級長官」一致要將一個士官關禁閉?那是眼睛看不見的部分,卻可能才是真相隱藏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