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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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的家父長式主義(paternalism)備受反對,除了會限制個人選擇(比如美國當前健保制度辯論後,仍抱持不加保的選擇)及妨礙個人學習外,歷史一再表明,社會蔚為主流的傳統智慧是錯的。
此外,由於政府的典型做法是一再嘗試強化傳統智慧,往往導致災難,因為,政府的協調,乃至強制力會放大後果。
家父長式主義
強力協調導致次貸危機
一個顯而易見的例子就是金融監督,從多方角度看,這正是家父長式主義的一種形式。
在美國,不動產抵押貸款證券(mortgage-backed securities)優先順位分配所享有的低風險,相對之下,具有較高的報酬率,是吸引銀行願持有它們的手段。但儘管前有傳統智慧,它們其實一點也不安全;加上因為有了監督者聲稱它們安全,使得太多銀行過度持有,當所有銀行同時拋售,便使得它們更加危險。
關於政府家父長式主義的協調力,導致危機加劇的例子不勝枚舉。每當我開車去芝加哥市中心時,都會經過一排排的高樓住宅,在開發專案當時,它們的意義可說是解決無家可歸、貧窮、失業與犯罪問題的良方。而如今,它們卻成了讓許多弊病聚集、甚至永遠存在的最佳溫床。
這些專案住宅不只跟許多能夠提供好工作的地區,相隔著一段安全距離,住戶中也鮮少有人過著家庭和樂及穩定的生活,因此,在這裡看不到可以指引年輕人的在地成功榜樣。結果是,許多年輕人反而因此誤入歧途了。
當今流行的做法是把貧困家庭整合進繁榮的社區。毫無疑問,未來我們將發現一些意料之外的後果,而政府協調力的介入,則是保證了這些後果將隨處可見。
在文明社會裡, 相當程度的家父長式主義乃是必要的政策,例如強制為老年時儲蓄,以防個人花錢和儲蓄都只隨自己高興的社會安全制度,便是家父長式主義的一種形式。
它的存在,某種程度來說是因為,人們知道文明社會不可能坐視老年人挨餓,也因此,人們被迫存錢以防止作弊,因為大家都已經知道,無論如何,老來都可以得到人道社會最低限度的保障,所以年輕時就沒有存錢的動機。
同樣道理,明令購買歐巴馬政府健保法案中的保險,也是一項預防年輕人和身體健康的人不投保,等發現自己需要時就轉向政府求援的手段。
自由派家父長式主義
誘導式選項不適合所有人
因此,倘若家父長式主義有利有弊,我們如何只謀其利而避免其害呢?我的同事塞勒(Richard Thaler)和目前任職於歐巴馬政府的桑思坦(Cass Sunstein),寫過一本暢銷書《推力:決定你的健康、財富與快樂》(Nudge),書中他們提到一種方式可以減輕我們對家父長式主義的不安。
本質上,縱使個體擁有可隨時改變心意的完整自由,藉由操弄一些行為上的突然改變,仍是可以輕推人們做下對自己好的決定的。因此,就他們的觀點,自由派家父長式主義(libertarian paternalism)消除家父長式主義頗受指責的重點之一,即限制個人選擇。
舉例來說,在決定退休金儲蓄如何分配時,大多數人都會選雇主提供之方案中的預設選項,但往往預設選項並不適合大多數人,例如,它通常會把所有儲蓄都分配到低報酬率的貨幣市場基金。桑思坦和塞勒則讓雇主把最適用於大多數人的選為預設選項,諸如:六○%在股票、三○%在債券、一○%在貨幣市場基金。
如何改變缺陷?
給「不選預設選項」的權利
以上是家父長式主義的部分;至於自由意志的部分,則是員工擁有「不選擇預設選項」的權利。有鑑於人們很少會不挑預設選項,因此,雇主那個家父長式主義下的選擇便會勝出,而我們得到自由派家父長式主義。何樂不為?
問題在於,在自由派家父長式主義之中,表面上看似每個人「有選擇」,但其實這是假象。選擇並未被執行,因為個體在決策過程中並非有意識的思考。如果他們的選擇可被引導,那不擺明就是家父長式主義嗎?但由於個體並未意識到自己是在被隱隱往前推的情況下做出決定,故根本無從捍衛起,這樣的家父長式主義豈不是更邪惡?
對此的一種回應是,大部分退休金計畫的預設選項都已經決定儲蓄分配。桑思坦與塞勒的用意僅是認為,預設選項應以對人們有利的方式來設定,且顯然他們都知道何為有利。
那麼,這就是問題癥結。在選擇預設選項時,政府或雇主輕輕推了所有雇員一把,去選擇當下一時的流行,例如「長遠來看,買股票好」之類的,他們相信,這要比當前典型的預設選項,即把錢投入貨幣市場基金,要來得更好些。然而,情況可能更糟:把所有人都協調去做高風險的資產投資,恐怕比把所有人都協調去做諸如貨幣市場基金這類乏味無趣的投資,要更危險。
有更好的替代方案嗎?如果不要有預設選項,而且個體還沒有做決定,就會收到重複、一次比一次更迫切的提醒,要他趕緊做出規畫分配;而且還附上傳統智慧當作建議,甚至外加這麼做道理何在的解說,但它依然不是預設選項。
然而,這麼做卻可強迫人們執行選擇,有些人會因此反傳統智慧而行,這會為整個體系注入一些變化性與彈性而帶來獲益。
更普遍的說,自由派家父長式主義的缺陷在於,看似提供了自由選擇,但實際上卻更導致家父長式主義不受約束的橫行。力促人們做出有意識的選擇,進而能限制家父長式主義的錯誤,豈不是更好?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