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六個月前,我半開玩笑的與PIMCO執行長伊爾艾朗(Mohamed El-Erian)說,我的墓碑將刻上「安息吧,葛洛斯。他未擁有『Treasuries』(雙關語,可指美國公債或財富)。」當然,在債市或全球經濟中,取得高於參考指標的報酬比去槓桿好得多。所謂高報酬,最好認清一個事實:投資人被困於金融壓迫的環境中,未來所有金融資產的報酬率都被壓低了。突破此「困境」,就是我所稱的「大逃亡」(the Great Escape)。接下來,我將為大家解釋這概念。 去槓桿意味著我們曾經歷一段槓桿化時期。你可從上世紀初部分準備(fractional reserve)的銀行與央行制度誕生,或從一九三○年代美元兌黃金貶值,亦或是二戰之後所建立的布雷頓森林貨幣制度(Bretton Woods system,美元與黃金掛鉤,對其他貨幣採固定匯率制)算起,金融槓桿化程度總是節節上升。一九七○年代初,尼克森政府放棄金本位、擁抱美元信貸,這當然是金融槓桿化過程中的里程碑;一九九○年代末,柯林頓政府廢除《格拉斯——史帝格爾法案》(Glass-Steagall Act),放寬金融業管制,則是另一里程碑。 在過程中,民間部門幾乎總是十分配合:金融業發明泛稱「衍生性工具」的新信用形態,完全避開保守的準備銀行制概念。儘管一路走來發生不少意外,如存貸危機、墨西哥財務危機、網路泡沫到全球次貸危機,金融機構與市場人士理解,為維持經濟正常運作,決策當局將支持整個體系與多數個別參與者,手段則包括了發放貸款、壓低利率、擴大赤字,以及放寬管制等。 去槓桿成效受限 信用持續擴張、經濟仍緩 關鍵在於,財政與貨幣結合的槓桿效應帶來異常高的報酬,超過實體經濟所能產生的財富效果,長期持有股票幾乎成了全民共識,而儘管你的房子不過是磚頭木材的組合物,但如果房價不斷上漲,而你能夠用它抵押套現,確實可說是一種金融資產。在當局政策支持與證券化趨勢下,可以槓桿化的標的皆有亮麗表現,因為全球經濟與金融市場的槓桿化持續升高。 然而,這樣的趨勢在二○○八年驟止,並開始逆轉。首先是次貸市場槓桿看似達到極限,緊接著是商業銀行與投資銀行,然後則是國家本身。事實上,全球金融市場的去槓桿僅限於局部領域。去槓桿最明顯的部分為美國家庭,及歐元區邊陲國家,如希臘。金融機構提列新資本則是相對隱密的一種去槓桿。增加資本、負債打折償還(haircutting),以及債務違約,是短期不利成長、長期健康的去槓桿方式。 然而,因為規模以兆美元計算的量化寬鬆與長期再融資操作,整體而言,金融體系的槓桿仍在擴大,儘管程度上仍屬溫和,且至少從成長率來看,整體系統所受的威脅有所和緩。然而,債務餘額依舊可觀。在PIMCO認為,最可能出現的情境裡,信用持續擴張將促使全球通膨加速,經濟成長放慢。 一旦利率止跌 轉向大宗商品、實質資產 在整體槓桿增速將大幅趨緩的新常態裡,我們該如何獲取報酬?以下是簡單的分析。近三十年來的大槓桿時代,表現最好的金融資產是預期未來可獲得最多現金流量的標的。未來現金流量所持續的時間越長,承擔越多的槓桿或風險越高,金融資產的表現越佳。關鍵不在於殖利率,而是總回報。在大槓桿年代,金融資產表現優於實質資產,因為在實體經濟成長無法支撐金融資產總回報下,實際上金融資產預支了未來的財富。更進一步說,擁有長存續期的利率與利差之金融資產表現優異,大宗商品則相對落後,儘管它們也受惠於通膨。我們的數據顯示,近十二個月金融資產的報酬,優於大宗商品一五%,近二十年來則平均每年優於二%。 金融資產報酬優於實質資產,是上述概括的長期信用擴張的結果。最終,這過程帶給我們的是實質負利率,以及很窄的信用與股票之風險溢酬,產生了未來多年料將持續的金融壓迫。這令我想起一九六三年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老電影《第三集中營》(The Great Escape),片中描述一群美國戰俘被囚禁在德國戰俘營的故事。戰俘營的環境還算過得去,一如現在的金融市場,但當然遠遠不如戰俘們以往的環境。營中的軍官有責任嘗試逃亡、回到「舊常態」,他們巧妙的挖了地道,最後成功逃走。 同樣的,你也有責任逃脫今天的金融壓迫。目前你的環境還過得去,而且報酬率還不錯,但是這樣下去,未來你的錢將不夠用。在這金融壓迫的世界中,你需要策畫一場大逃亡。未來一旦利率無法再明顯下跌,或是風險溢酬無法再明顯縮窄,屆時情勢將開始轉變:未必是驟變,往往是逐漸改變。在溫和膨脹環境下,包括通膨維持逾二%,且多數處於上揚的情況下,要靠債券、股票與不動產創造雙位數,甚至只是七%至八%的總回報肯定比以前更難。實質成長將轉變成為支配報酬的因素,而不再是財務技術,然實質成長卻受限於過高的財政赤字與負債占GDP比重。在我們不得不去槓桿,或減慢槓桿化的速度的情況下,當然相對而言,大宗商品與實質資產將有出色表現。 另一方面,零利率或是其他老套的招數預支未來財富的政策手段,已無法提振金融資產。換句話說,目前價格已完全反映未來現金流量的風險與利率溢酬,金融市場只能依賴實體經濟成長,而經濟成長則因為減少金融槓桿,降至較低的新常態水準。 這並不是代表通膨無法繼續推高金融資產,假以時日,金融資產還是會反映通膨,股票就是一個好例子。這當中將有一些資產表現相對出色,但投資人賺取遠高於通膨或名目經濟成長率的報酬能力有限。債券投資的總回報策略逐漸失效。基於利差與殖利率下滑的槓桿避險策略亦逐漸失效。隨著我們去槓桿,過往我們習以為常的報酬率將變得難以獲得。然而,儘管貝他值(betas)將降低,所有標準資產仍保有地位。你是否會為了債券僅能提供四%而非一○%的報酬,就拋棄這樣的資產?我希望你不會。 通膨左右投資標的 應考慮為極端情況避險 總而言之,什麼資產有潛力提供最大的報酬?照理說,應該是以下五類資產:一、實質資產,包括大宗商品、土地、大樓、機器,及受過教育的勞工所擁有的智財;二、較短存續期之利差與利率的金融標的,因為它們具有較強的防禦性;三、資產負債表與實質成長較為強健,如比成熟市場更有優勢的新興市場機構所發行的金融資產;四、受惠貨幣與財政政策的金融或實體資產;五、不受負債過高問題困擾,未來不必面對打折還債問題的金融或實體資產。 簡言之,債券方面:青睞優質、存續期較短,以及抗通膨債券;股票方面:青睞新興市場,而非成熟市場,同樣偏好存續期較短的資產,也就是股息穩定的股票,而非成長股;大宗商品方面:青睞對通膨敏感度較高,且供給受限的大宗商品;就所有資產類別而言:謹慎面對承諾提供雙位數報酬的槓桿避險策略,這種報酬在去槓桿時代很難取得。 在當前由防禦主導而非進攻的環境下,金融市場投資人無論涉足哪一類資產,均應避免過度積極。除非你只是想獲得美國國庫券所提供的負二%至負三%實質報酬,你必須承擔某種程度的風險。你必須力求風險調整利差極大化,也就是我們所稱的「優質利差」(safe spread)。 「優質利差」是資本體制的基本要素之一:投資人必須能賺取高於國庫券的報酬。當我們無法做到時,體系就會瓦解,系統槓桿過高時尤其如此。一九七九年至一九八一年間,美國投資人獲得的報酬低於國庫券,聯準會前主席沃爾克(Paul Volcker)成功扭轉情勢,但這只能維持數年。 今天美國、英國與歐元區央行總裁的處境比當年的沃爾克艱難。金融體系可能在二○一二年崩解,就像二○○八年那樣?有此可能,但在氣球爆破前,預料貨幣與信用估計還將大幅膨脹。在此期間,你應力求賺取「優質利差」,讓自己有多一些錢來付帳單。 投資人還有兩點必須留意。高槓桿世界情勢逆轉時,最可能出現的情況未必如常態分布曲線所預示的槓桿程度逐漸降低。包括創造過多貨幣、財政過度緊縮的錯誤政策、地緣政治衝突與戰爭、貨幣與財政聯盟崩解,及其他狀況發生下,可能造成雙峰分布形態,亦即極端情勢出現的可能性升高,資產市場與實體經濟可能膨脹,也可能緊縮。 如果你是理性的投資人,你應當考慮為發生機率較高的極端情況避險,避開我們認為最可能出現的高通膨/低成長的結果(我們稱之為「-C」情境)。 你不但必須降低本金虧損的可能性,同時保留在雙峰分布形態下獲利的機會,股市在二○一二年前八十天帶給投資人一○%至一五%的報酬,或許就是後者的好例子。另外,投資人應留意管理費用。啊,其實我不該提到這一點,但我還是要說,你應確保自己得到物超所值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