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有關歐洲赤字問題,以及必須加以修正的言論從沒斷過。 批評家們紛紛把矛頭指向政府的預算赤字缺口,他們舉出南歐國家長期背負外部赤字,還強調歐元區的制度性赤字來自使用單一貨幣與單一央行,卻欠缺一個功能健全貨幣聯盟所應具備的其他要素。 當然,批評之人都各有道理,但這些都不是真正攸關問題所在的赤字。導致歐洲遲遲無法為危機畫下休止符的原因是「信任赤字」(trust deficit)。 信任赤字一: 人民受夠領導人朝令夕改 首先,各國領導人與民眾之間缺乏信任。這方面最明顯可見的例子便是義大利前總理貝魯斯柯尼(Silvio Berlusconi),所幸他已被政治界踢出局。然而,縱使是最堅強的歐洲領導人,也因為草率妄為、朝令夕改,終究失去追隨者的信任。 比方說,二月底時,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做了一個令人詫異的決定:她認為,加強金融防火牆以保護歐元區其他國家免受希臘失序違約之累,因此宣稱不會再多花德國納稅人的任何一分錢在這個議題上。 但所有的人都知道,一旦德國眾議院投票贊成通過最近的希臘援助計畫,且經過足夠的時間慢慢的體認到事實,梅克爾將會徹底改變原先想法,並聲稱歐元區終究需要更強大的防火牆。 事實上,政治人物的一切言論根本稱不上得體。大家都知道,今天發表的評論過不了幾天又會變成完全相反的意見。這足以讓歐洲領導人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信任赤字二: 北歐怕南歐拿錢不改革 其次,歐盟成員國之間也缺乏信任。 北歐各國不願提供「巨型火箭筒」(big bazooka),意即給南歐更多金融援助,真正原因在於,他們不相信受助國能明智的善用援助資金。 比方說,他們擔心,歐洲央行額外增購債券的做法,初衷是想要壓低西班牙借貸成本,但恐怕只會導致西班牙政府因而鬆懈改革。 於是,德國及站在同意陣線的盟國只準備提供「適足以不讓船沉溺,卻不足以讓它平穩」的適當協助。 信任赤字三: 各產業怕吃虧拒外來競爭 第三,被要求做出犧牲的社會團體之間更缺乏信任。 義大利計程車司機願意接受更多競爭進來的前提是,他們要確定義大利藥房老闆也同樣願意如此。唯若發出更多計程車執照,使得計程車司機收入減少,而藥房卻成功的抵制了那些原欲降低他們服務成本的一些贊成競爭措施,那麼,計程車司機到頭來處境更糟,而藥房卻是獲利增加了,這怎麼看也不會是公平的事。 換句話說,缺乏社會信任,阻礙了結構性改革。這種「大家都不繳稅,因為根本就沒有人繳稅」的兩難局面在希臘尤其明顯。 調查研究顯示,社會的信任水準不一,發展也大有不同。經濟學家就其專業部分已證明,這些態度之所以迥異,深深的根植於其歷史背景。 在歐洲,少數民族自五百年前便備受迫害,近來種族與宗教的紛爭甚至更加普遍。 在某些長期受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統治的巴爾幹地區,其對政府的信任度,遠低於碰巧被較具效率的哈布斯堡王朝統治的鄰近地區。在一些早期居民從事農耕而非放牧的地區,由於必須要更緊密的合作,其後代在今天便較可能建立起互信基礎。 有證據指出,態度會一代一代流傳下來。它們以文化的形式被涵納於社會之中。簡言之,有關信任問題,歷史影響極深遠。 老早以前,歷史學家就強調了這種「路徑依賴」(path dependence)的重要性,過去發生的事,一直在形塑現在產生的結果。但他們也指出,當社會偏離已確立的路徑時,時間裡又有著特殊之窗。當已確立的安排,在可行性方面出現問題時,危機體現了這個特殊之窗。 如何重建信任? 歐元危機正好提供機會 因此,歐元危機的發生,便是要為歐洲提供一個重新建立信任的機會。歐洲各國領導人需要透過與選民直接對話來重建信任;歐盟成員國需要重建彼此互信;而正面臨痛苦結構性改革的歐洲各國,則需要重建各自國內的社會信任。 如果把這個重建信任的機會給搞砸了,那麼,歐洲要成功對付其財政、經濟以及制度赤字,若不是比登天還難,也肯定是難上加難。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