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一九七三年，法國人撤銷前總統戴高樂（Charles de Gaulle）反對英國入會的決議，讓英國加入歐洲經濟共同體（European Economic Community）以來，英國與歐洲整合進程的關係，一直呈現緊繃狀態。由於歷史與文化因素，英國人自始至終都扮演一個不情不願的歐洲人角色。 加入歐盟頭一遭！ 英國為金融監督否決新條約 幾個世紀以來，英國外交政策一直盡力避免與歐洲產生永久性牽連，最重要的目的是防止單一陸地勢力取得主導地位，特別是，若這勢力正好是法國的話。在那時，英國擁有全世界大範圍的殖民地版圖；但之後，隨著日不落帝國一步步走向夕陽，它才開始試著與美國維持一種「特別的關係」。 英國加入歐盟，並非對歐洲整合化之信念表示肯定，而是勉強承認大西洋兩岸的策略順其自然。英國輿論對歐盟的態度充其量也只是升溫到不熱不冷的程度。 近幾年，英國選擇退出單一貨幣和申根地區（允許歐洲人無須持有護照即可出入邊境），並與重要的歐盟倡議計畫保持距離。儘管如此，十二月九日，首相卡麥隆（David Cameron）否決歐盟新條約，仍震驚所有人，因為這是英國加入歐盟後，第一次這麼堅決反對。其餘二十六個成員國於是加緊腳步逕自朝向更好的財政整合。 更令人驚訝的是，條約協議竟是進行到討論一些金融監督不可思議的枝微末節時破局。 比方說，卡麥隆提議刪除協議案中一條「紅線」，使原先規畫的《存款擔保方案指導》（Deposit Guarantee Scheme Directive）能受到合格多數否決程序（意思是沒有任何成員國有否決的權力）的約束。 又，例如那些位在倫敦、並且並未與其他歐盟國家有業務往來的第三國金融企業，需要持有「單一護照」，如此一來，這些企業才可與歐盟其他成員國家做生意，但他們也須受全歐洲監督，卡麥隆亦反對這樣的要求。 一切只是藉口？ 反對全境規則統一，才是導火線 這幾點可不是完全不重要，但我可不想在一場普通選民根本聽不懂英國新歐洲政策的會議上解釋它們。那麼，試問金融監督又為何不是英國與它的夥伴們之間最不可能的開戰理由呢？ 部分是出於政治因素。卡麥隆所屬的保守黨包容著長期以來與歐盟對抗之成員，對他們來說，任何藉口都行，而歐盟內部市場委員會委員巴尼爾（Michel Barnier）進行一個多數人認為是過度嚴厲的監督時程表正好提供導火線。 二○○九年，各國就歐盟委員會各職位問題發生激烈的討價還價時，英國前首相布朗（Gordon Brown）便已被耳提面命，法國人把持內部市場位子有多危險，但他反而選擇為他所屬工黨的同僚艾希頓（Baroness Ashton）爭取歐盟外交政策委員一職。 巴尼爾獲任命後，法國總統薩科齊（Nicolas Sarkozy）稱它是「對盎格魯薩克遜資本主義的一大勝利」。此話可謂一語中的，雖然或許不是薩科齊想的那樣。 在政治檯面之下，英國和它的歐陸鄰居們仍有其他許多大大小小的衝突。 巴尼爾贊成在所有成員國身上加諸規則統一的歐洲指導，即所謂的「和諧最大化」做法。先前，歐盟指導傾向加諸最低標準，讓各國可依各自想法補充。它們可能將英國視為重要的規定宣布為不合法，例如，規範零售銀行分支機構並施行更高資本要求等新規定。英格蘭銀行總裁金恩（Mervyn King）對此甚表擔憂。 然而，爭論的重點主要在於泛歐金融交易稅上，這是歐盟委員會在同時獲得薩科齊和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的支持才提出的建議。從英國的角度看，金融交易稅一點吸引力也沒有，因為六○％至七○％的稅金將在倫敦徵收，但絕大部分卻被歐盟花在提振歐元區金融市場。 英國人看待這個做法的心情，好比是，如果歐盟提議一道新法案對肝泥香腸課稅，屆時德國人也會有相似的感受，因為錢都是往中央去。他們還指出，除非金融交易稅為全球所同意接受，否則金融企業將很快就會從倫敦逃往紐約。 一切都是政治動作！ 卡麥隆豪賭，意圖鞏固國內支持度 這是卡麥隆在金融方面的最佳論點，但他並沒有大力宣揚，原因很簡單，歐洲的稅法政策仍受全體一致同意所規範。換句話說，英國並不需要特殊協定就能阻擋被提出的金融交易稅。這讓人們更有理由認為，卡麥隆的否決，本質上是個政治動作，意圖鞏固他在國內的支持度。 這是一場豪賭，英國現正計畫著漸漸退出歐盟。無疑的，新現狀看來無以為繼，二十六個國家一心向更好的整合邁進，但第二十七個國家卻始終漠不關心。 金融企業將如何因應？會因為倫敦跺腳踩下統一化的煞車，就連卡麥隆的監督要求也不接受，因而感到開心？抑或有些乾脆開始聯絡不動產仲介，另覓起巴黎或法蘭克福的辦公場所？ 倫敦對歐元區的權力遊戲才剛開始。真正精彩好戲將要等上幾個月，甚至幾年，才會看見。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