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正處於一場革命的開端,只不過,這場革命的源頭出人意料:醫學院和醫學研究。 神經科學(Neuroscience)這門解讀人類頭殼裡的器官大腦如何工作的科學,正在改變我們看待人類決策過程的方式。這些發現也將不可避免的改變我們如何看待經濟運轉的方式。簡單來說,我們正在迎接「神經經濟學」(Neuroeconomics)的曙光。 何謂神經經濟學? 打開大腦,找經濟理論的生理基礎 將神經科學與經濟學連結起來,是近幾年才興起的研究趨勢,神經經濟學依舊處於雛形階段,但發端卻是遵循這一條路徑:科學革命總是起源於完全始料未及的地方。 如果不能提出新的基本道理,任何科學都會走入死胡同。學者們將陷於現有方法,即該學科中已被接受的語言和假設,久久無法自拔,他們的研究也將陷入瑣碎和微不足道的輪迴。 接著,從未涉足傳統做法的人往往會帶來激勵人心的新元素,新思想啟發年輕學者和少數思想開放的老學者,這兩種人都願意學習新科學和新研究方法。在此過程中,科學革命便誕生了。 最近,神經經濟學革命連續跨越幾座里程碑,引人注目的成果包括神經經濟學家格萊齊(Paul Glimcher)去年出版的新書《神經經濟學分析基礎》(Foundations of Neuroeconomic Analysis),該書的標題顯然來自薩繆爾森(Paul Samuelson)於一九四七年出版的經典著作《經濟學分析基礎》(Foundations of Economic Analysis),這是上一次經濟理論革命的起點。 格萊齊本人任教於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經濟學系(同時也兼任紐約大學神經科學中心職位)。不過,對大部分經濟學家而言,格萊齊簡直就是來自外太空的訪客。 畢竟,他是在賓夕法尼亞大學醫學院(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School of Medicine)神經科學系取得博士學位。此外,像他這樣的神經經濟學家所採取的研究方法,與這些正統的經濟學派知識舒適圈格格不入。格萊齊這一派研究者,試圖將經濟學的核心概念與大腦的具體結構聯繫起來,以此推動經濟學進步。 大體上,現代經濟學和金融學理論基於人類理性的假設,即人類總是系統性的最大化自身的快樂程度,即經濟學家所謂的「實用性」(utility)。 薩繆爾森在一九四七年提出這一主題時,他並沒有將研究目光投向大腦,而是提出了「顯示偏好」(revealed preference)。人彰顯其目標的方式,唯有透過觀察其經濟行為而來。在薩繆爾森的指引下,一代又一代的經濟學家,將研究建立在理性假設的基礎上,而不是決定思考和行為的生理結構上。 因此,格萊齊對流行的經濟學理論充滿懷疑,一直在尋找經濟理論的生理基礎,試圖發現背後的大腦機制將「軟」效用理論轉變為「硬」效用理論。 有何重大發現? 辨識出處理金融危機的大腦四鑰 特別的是,格萊齊試圖辨識出,處理人們面臨不確定性時的效用理論要素的大腦結構:「一、主觀價值;二、機率;三、主觀價值和機率的乘積(期望主觀價值);以及四、選取各種選項組合中,具有最大『期望主觀價值』元素的神經電腦機制等。」 格萊齊和他的同事已經發現不少誘人的證據,但離大體上揭示基礎大腦結構還有一段距離。也許這是因為這類大腦結構根本不存在,整個「實用性」最大化理論全盤皆錯,或至少需要重大修正。果真如此的話,光是這一結論,就將從根本上動搖經濟學。 另一個激勵神經科學家的方向是,大腦如何處理模糊情形,即機率未知或其他高度相關資訊無法獲得的情況。根據已經發現的結果,大腦用來處理機率情況一目瞭然的區域,與其處理機率未知的區域是不同的。 這成果或許可以幫助我們理解,人們如何處理像金融市場和危機來襲等情形的不確定性和風險。 英國經濟學家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認為,大部分經濟決策都是在機率未知的模糊情況下做成。他推論,我們大部分的商業週期是受「動物精神」波動的推動所致,所謂「動物精神」是指不為經濟學家所理解的精神力量。 當然,經濟學領域裡有一個問題:當危機來臨時,有多少經濟學家,就出現多少種干預辦法。經濟是非常複雜的結構,洞察經濟依賴於理解經濟的法律、規則、商業活動和習俗、資產負債表等諸多細節。 但是,終有一天,我們將更精確理解大腦功能的生理結構基礎,以便更仔細了解經濟如何發揮作用(或如何起不了作用)。這些大腦結構是將大腦比喻成電腦的基礎,前者是通過神經軸突和樹突相互交流的神經元網絡,後者是通過電路相互聯繫的電晶體網絡。經濟將成為新的類比,即藉由電子和其他通訊手段相互聯繫的人際網絡。 大腦、電腦和經濟,這三者均是以透過個體單元,即神經元、電晶體或個人的合作和行為,解決基本資訊問題的機制。 只要我們理解這三者之中的任何一者如何解決問題,及如何克服解決問題中出現的障礙,發現突破,都能將其推廣到其他兩者。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