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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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落幣雨」(pennies from heaven),是與耶誕老人、牙仙子(tooth fairy;編按:據稱會在幼兒熟睡時留下硬幣,換取一顆剛掉落並置於床邊的乳牙)並列的傳說。想也知道,這不可能是真的,因為上帝不會儲蓄一分美元硬幣,甚至也沒有人這麼做!
我知道事實就是如此,因為每個週末,我和太太蘇(Sue)在居家附近散步時,地上總有一些新出現的一分硬幣等著有緣人撿。這裡看得到一分錢、那裡看得到一分錢、到處都看得到一分錢。我想:「莫非昨晚不是下雨,而是下硬幣?」當然不是這樣,它們不過就是掉在街上,像是無人理會的菸屁股。
但我不會視而不見。事實上,Sue和我會搶著撿。有天散步我們撿到三個一分硬幣,她搶到第一個後說:「你想,現在這國家可能有兩、三萬枚硬幣躺在街上。想想這可以帶給撿到它們的人多少好運。」當然,這就是大家應該相信「天落幣雨」而非牙仙子的原因。它們帶來好運:比馬蹄鐵、四葉草,甚至是用生日簽樂透更有用。非常、非常幸運!
有此一說:你的運氣得視你撿到的一分錢是正面還是反面朝上。但我一直無法以統計相關性去檢驗此種說法。因為Sue和我的競爭十分激烈:每次看到有硬幣出現,我們都搶著撿,好讓自己能得到當天的好運氣,所以也就無暇顧及它們是正面還是反面朝上。當Sue搶在前面時,她會沾沾自喜的將那一分錢交給我保管,因為她的短褲完全沒有口袋。我只好不情願的接過它,一邊低頭四顧,心想:說不定昨晚有人在這裡掉了一堆零錢。
這裡帶出一個有趣的問題:丟掉一分錢硬幣的人,是否會遭逢噩運?我不確定,但是我完全不想冒這個險。商店收銀台旁邊讓顧客丟進零錢的小盤子,我是一定不丟的。放一分錢在這種盤子裡,有如在街上丟掉一分錢,跟黑貓、破鏡和在梯子下走過一樣不吉利。除一分硬幣外,我對你可能在街上看到的五分、一角及兩角半硬幣也有看法。別碰它們。首先,它們不會帶給你好運,而且全都沾著無數細菌。我可不想因此沾染病菌。雖然我會為一分硬幣冒險,但我不會去撿兩角半硬幣,不管那看似多有利可圖。而且,想一想,鍍銀的錢幣,怎麼會躺在街上呢?根據效率市場理論,應該早就被人撿走了。所以,還是去撿一分硬幣吧,然後把它們存起來。非常、非常幸運!
說到運氣,目前關鍵的投資問題應該是:「能用更多的負債去解決一場債務危機嗎?」答案是肯定還是否定?無論如何,自從二○○八年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破產以來,決策當局就致力想證明這種做法行得通,為此也出盡法寶,包括零利率、連番的量化寬鬆(QE,Quantitative Easing)加上扭轉操作(Operation Twist),當然還有目前歐盟的偉大計畫,當中包括減記希臘債券、強化歐元區銀行業資本,以及擴大歐洲金融穩定機制(EFSF)規模。
EFSF非常特別,每次調整都需要歐元區十七個成員國表決通過。真不是一種好安排。但是,投資人仍相信,一旦歐元區擬定大計,而且美國、英國及日本能各自解決問題,市場就能回報豐厚的報酬。為免對牛(或是歐元區的小豬)彈琴,我暫且同意這樣的說法,但有個重要前提:這些政策必須能促使經濟成長。
三大因素,阻卻經濟成長
經濟成長看來是治療各項疑難雜症的萬靈丹。主權債務負擔過重嗎?經濟成長一段時間後就沒問題了;失業率升至歷史新高?經濟成長可創造就業;股市低迷?沒問題,經濟若能強勁成長,沒什麼問題解決不了。但如上圖所示,目前世界經濟正是缺乏成長動力。沒有一個國家不擔心成長問題,連中國也不例外,而且許多成熟市場(尤其是歐元區國家)看來正步向衰退。
如近年來的《投資展望》所言,這種成長缺乏動力是結構性而非週期性,因此,相對不受利率調降及刺激消費的財政政策所影響。(一)全球化、(二)創新,及(三)全球人口老化,削弱自雷曼破產以來各國政策措施的效力,未來仍將無情的發揮其影響力。為克服這結構障礙,各國必須鑄造數以十億計的一分錢,而且還要假裝遺失,然後再神奇的發現它們撒滿城市裡的大街小巷,就像玩一場全球復活蛋尋寶遊戲。但這不會發生。
當然,目前情勢因高負債與政府支出問題變得更加嚴重;資本主義的私有體制引擎向來是靠這兩者重新啟動。然而,如同經濟學家萊因哈特(Carmen M. Reinhart)與羅格夫(Kenneth Rogoff)在他們合著的《這次不一樣》(This Time is Different)中指出,根據歷史經驗,政府負債一旦超過國內生產毛額(GDP)的八○%至九○%,就會對經濟成長構成障礙。因為一旦負債超過這水準,償債負擔與利率就會開始上升,國家的所得必須付給債權人的比率日益升高;而債權人眼見經濟放緩,對於再投資將日趨謹慎。在反射性反應作用下,良性循環變成惡性循環;若未能及時糾正,將陷入日本那樣綿延一、二十年的債務/流動性陷阱當中。
目前貨幣政策目標正是阻止情勢惡化,在多數成熟市場財政政策非常緊縮下,各國央行只好自行挑起重擔,只是長期奮戰至今,未見明顯成效。成熟市場的結構性成長問題,無法靠神奇的一分錢或一兆美元解決。如果(一)全球化令企業不願聘請成熟市場的勞工(因為新興市場勞工成本較低),極低的利率也無法左右企業決策;如果(二)科技創新造就網路零售業,因此正摧毀書店及唱片店,並威脅戲院及各地購物中心的生意,那麼資本成本低廉對梅西百貨(Macy's)或沃爾瑪(Wal-Mart)分店擴展計畫又有何影響呢?如果(三)美國與歐元區嬰兒潮世代正開始退休,或至少認真考慮退休的話,為什麼低利率能促使他們增加支出呢?事實上,儲蓄者必須增加儲蓄,方能得到他們期望從銀行存款或美國公債所能獲得的退休收入,因為先前這些資產可提供約五%的收益率,如今收益率則接近零。
週期論失靈,等不到豐年
我原本的問題:「你能用更多負債去解決一場債務危機嗎?」答案應該依舊是「不能」,因為雖然那些債務利率很低,但未能促使經濟成長。我們反而看到疲弱的就業成長、投資降至歷史新低、消費變成儲蓄,以及經濟成長率跌破新常態(New Normal)水準。羅格夫與萊因哈特提出的《聖經》比喻:七個豐年後是七個荒年,在現在的週期中看來也將應驗。這比喻唯一欠缺的考量是:實際上,先前我們經歷了多少個豐年?我認為不止七年。
買優質債券,比賺股息好
當前情勢的投資含義很多,但很不確定。在目前情況下,主導股市的指標應是股息殖利率與買回庫存股的報酬,而不是盈餘成長。十五倍的本益比實際上就是六.五%的盈餘報酬率,與十年期美國公債二%的殖利率相比一點也不差,但跟Baa級與高收益公司債相比則差了些;這些債券的求償位階高於股票,這點在全球經濟非常不確定的情況下有重要的意義。
儘管十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只有二%,經濟成長低迷通常對優質公債有利;只要當局延續量化寬鬆政策,這樣的情況很可能持續下去。投資人應留意日本公債的情況,它是最近公債報酬率在低/零成長環境下表現出色的例子。儘管日本公債殖利率在二○○三年已跌至極低水準,其報酬率仍可超過通膨,因為日債五至十年期的投資人在相當陡峭的殖利率曲線下,隨著手上公債的到期年期減少而獲得資本利得,補償了微薄的票息。這策略也可用在美國公債。五年期美國公債一.○○%殖利率看似微薄,卻可轉化為二%的年報酬率,因為只要持有十二個月,它就變成殖利率○.七五%的四年期公債,理論上可獲得一%的資本利得。有點像是撿到幸運的一分錢,當然,這一切得仰賴聯準會維持接近零的目標利率(目前看不到有改變政策的跡象)。
通膨作祟,抱短債勝長債
然而,我們不應對這種日本公債報酬率抱持高期望。包括美國在內的成熟市場在經濟新常態下已歷逾三%的通膨。一年前,大家對通膨的預期遠低於這樣的水準。這些國家的貨幣與財政政策,雖然只能產生很低的實質經濟成長,但已導致大得不成比例的通膨。雖然通常在高失業率下,「產出缺口」可抑制通膨上升,但這次卻不是這樣。可能的原因為新興市場的產出缺口很小,因此對美國、英國與歐元區輸出通膨。
儘管預期報酬率相對偏低,但並不是要勸大家揚棄固定收益資產,而是認為投資人應避開表現受通膨溢酬(inflation premium)所主導的長期公債。儘管聯準會承諾在「扭轉操作」下,未來六個月幾乎會吸收二十至三十年期美國公債的全部供給,聯準會三劍客中的其中兩位葉倫(Janet Yellen)和杜德利(William Dudley),暗示未來將推行的量化寬鬆措施,料將推高長期公債殖利率,因為當局的政策目標是高於二%的通膨率。投資人應考慮轉投資相對安全的一年至十年期美國公債,它們可提供二%至三%的總報酬(加上資本利得),而存續期風險則低得多。此外,機構房貸擔保債券又回到聯準會的「購買清單」上,未來數月可能有突出的表現。
簡而言之,因成熟市場經濟成長乏力,盈餘與債券殖利率均跌至歷史新低附近;在這樣的情況下,投資人得撿很多的一分錢,方可從債券或股票獲得明顯高於五%的資產報酬率。退休基金、華府政客,及金融圈以外的投資人,很可能期望更高報酬率。資產堆砌而成的經濟體(asset-based economy)一大問題,是一旦利率降至接近零、反映未來現金流量折現值的資產價格就升上新高,若經濟未能成長,投資人就很難再提升投資報酬。今天的情況,看來正是如此。很不幸……非常、非常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