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喜馬拉雅山腳的小國不丹,向來以兩件事聞名國際:為了減少觀光客湧入,所以制定高額簽證費、為促進「國家快樂力」(Gross National Happiness)而非經濟成長的政策。這兩者之間息息相關:觀光客越多,可能會推動經濟發展沒錯,但他們有可能破壞不丹的環境與文化,如此一來最終會降低幸福感。 當我第一次聽見不丹以「追求國民幸福最大化」為目標時,曾懷疑它是否具有實際意義,或者只是另一個政治口號。 兩種方法,衡量幸福 用快樂減去痛苦,或問生活滿意度 上個月,我赴不丹首都廷布(Thimphu),參加一場關於「經濟發展與幸福」的研討會,並於會中發表演講。這場研討會由不丹首相廷里(Jigme Y. Thinley)與哥倫比亞大學地球研究所所長薩克斯(Jeffrey Sachs)共同主辦,後者亦是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Ban Ki-moon)的特別顧問。我從中了解到,它真的不只是一句口號。 在此之前,我所參加過的研討會中,沒有哪一場如此受到國家政府重視。 我原以為,廷里會以一番正式的歡迎致詞為研討會揭開序幕,之後就回到他的辦公室裡。然而事實是,他的演說卻是歷經深思熟慮後的觀點,針對國家政策如何促進幸福感的種種重要問題。往後兩天半的議程中他始終待在會場,並對我們的討論提出中肯的反饋。其中大多數研討還有好幾位內閣部長也出席了。 自古以來,幸福感普遍被視為良意善行,但當我們試圖找到足以界定並衡量它的共識時,問題便油然而生。 重要問題之一是,我們應該如何衡量幸福?愉快感扣除一生所經歷之痛苦後所得到的盈餘順差?或是視其為我們對生活的滿意度? 前者方法試著加總人們擁有正向感受時刻的總次數,然後減去負向感受時刻的總次數,若最後結果大體是正向,就認為此人的人生是幸福的,反之,則為不幸福。因此,要以這樣方式衡量幸福,必須隨機抽樣人們的生存片刻,並試圖釐清他們正在經歷正面或負面心理狀態。 第二種方法則是詢問人們:「人生至此,你對自己的生活方式有多滿意?」如果答案是滿意或非常滿意,他們就是幸福的,否則,就屬於不幸福。然而,我們在了解種種最能貼切詮釋促進幸福之道時,有個問題出現了,即基本的價值觀問題。 兩種答案,因國力而異 窮國較快樂,富國則滿意度高 採用第一種方法的調查顯示,諸如尼日、墨西哥、巴西和波多黎各等國家所得到的反應都不錯,這結果表明,人民的答案與國家文化的關係,或許遠高於與健康、教育或生活水準等客觀指標的關係。 若是採用第二種方式,答案則傾向是丹麥、瑞士等富裕國家名列前茅。不過,我們無法清楚判斷,以不同語言與不同文化進行問卷調查,人們的答案是否真正意指同樣的事。 我們可能都會認同,國家的目標應是朝向提升幸福感,而非收入或國內生產毛額(GDP),但幸福若無客觀定義,那麼一切討論是否真有意義? 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有句名言:「我寧要模糊的正確,而不要精確的錯誤。」他點明了,當想法乍現,它們往往還是糾結混亂的線索,需要一遍遍釐清。把幸福當作國家政策目標的想法,或許正符合此意。 聯合國帶頭,學習不丹 尋找GDP以外實現幸福的對策 我們學得到如何衡量幸福嗎?不丹政府十二年前成立的不丹研究中心,現正著手處理其針對逾八千名不丹人進行訪談的結果。這份訪談不僅記錄主觀因素如:受訪者對於他們生活的滿意程度,也包含:生活水準、健康、教育、文化參與、社群活躍、生態健康及工作與其他活動之間是否維持均衡等客觀因素。 目前尚不清楚,如此多元化的因素之間能否妥適的建立起彼此的關聯,而且欲簡化它們,也需要一些高難度的價值判斷。 不丹還設立了由首相親任主席的國家快樂力委員會,審查政府各部門所上呈的所有新政策提案,如有哪個政策被發現違背促進國家快樂力的目標,就會被打回票,發回該部門再議。沒有委員會批准,絕對走不到下一步。 最近,有項頗具爭議的法案確實通過了,即禁售菸草。此舉意味著,政府寧可採取強硬手段,也要捍衛最大化整體幸福感的意願有多強烈。不丹人民可以從印度帶進少量的香菸或菸草,供自己使用,但不許轉手銷售;而且不管何時,他們在公共場合吸菸,都必須隨身攜帶進口稅的完稅憑證。 七月,聯合國大會在無異議情況下,通過一項由不丹所倡議的法案,即正式認可追求幸福是一項基本人類目標,而且強調GDP無法反映該目標。此決議要求各成員國去發展額外更能體現幸福目標的對策。 大會同時欣然同意由不丹在本月(編按:已於九月十三日開幕)開幕的第六十六屆聯合國大會會期中,召集專案小組討論幸福和福祉主題。 這類討論是現正興起的國際運動一部分,目的在於將政府政策重新導向幸福。我們應衷心期盼它能有好成效,並希望這個目標最終能成為全球福祉,而非只是某個國家的幸福。(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