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首老式情歌 悠揚的三部和聲 ──三狗夜合唱團 全球經濟危機就像變質的婚姻,如三狗夜合唱團(Three Dog Night)多年前唱道。全球經濟和諧運作多年,但忽然間情歌變得刺耳聒噪,政策協調變成你爭我奪的玫瑰戰爭,而不是互贈鮮花。 眼下不再是三部和聲,說得再輕描淡寫也是「三方失和」(tri-party disharmony),正徘徊在「離婚」邊緣──換成經濟的說法,是「已開發經濟體」可能衰退;而果真如此,在當局難以協調下,要「和好」非常困難。 歐洲分分合合: 德法聯姻,拒援希臘 嗯,這得從頭說起。我們先敲響婚禮的鐘聲,然後看看三段國際婚姻情況,看看當中的伴侶如何漸行漸遠。 啊,那些歐洲人總是像戀人那樣吵吵鬧鬧,然後終於化解分歧。一九五○年代時說「我願意」,創立了歐洲共同市場,以及歐洲經濟共同體(EEC)。為此,法國與德國仍決定成為經濟上的愛侶,以防止它們再度摧毀歐洲。後來這演變成一個正式的聯盟,也就是歐洲共同體(EC);它們邀請許多見證者出席儀式,大家隨即成了一家人。 如今二十七國,包括義大利、西班牙和英國,均是大家庭的一員。到了一九九九年,這段婚姻產生了一個規模較小的貨幣聯盟,而關鍵的一點是,這聯盟並無共同的財政預算。丈夫與妻子──德國與希臘──決定共用一個聯名銀行帳戶,但大家各自花錢,而且無人監督。希臘發行債券,利率跟勤勞的北方鄰居幾乎一樣,但該國可以隨心所欲的使用發債所得。這有如經濟上的開放式婚姻(open marriage):一方縱情享樂,另一方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回家後累趴趴。 去年某個時候,全球放款人說「夠了!」互相欺騙的歐盟成員隨即打成一團,請了律師,威脅要離婚。在歐洲央行決定當好人,動用它的支票簿後,大家算是冷靜了下來。日前德國與法國有如二度訂婚,否決為南部鄰居提供更多資金,將重擔進一步推給歐洲央行。現在誰知道情勢將如何發展呢?但我們這麼說吧:德國和法國正睡在一張特大號床上,歐盟家族其他成員則各有自己的臥室。歐元區因此正面臨經濟萎縮。 美國夢碎一地: 貧富不均,勞工難賺錢 美國方面,即將發生的這場分離,主要是關於完全冷掉的美國夢:只要辛勤工作,任何人皆可在美好的美利堅合眾國成為百萬富翁。美國接收移民,將許多人送到西部,在大草原上蓋起小房子,或是前往加州沙加緬度(Sacramento)或阿拉斯加史凱威(Skagway)淘金致富。當中許多人真的發了財。一個世紀後,股票選擇權充斥的矽谷又產生了許多現代致富神話。但這種奇特的財富結合(富人及希望致富的窮人),如今看來搖搖欲墜。當今的美國,童謠《Jack Sprat》描述的情況,看來更接近冷酷的現實:Jack Sprat不吃肥的,他太太不吃瘦的。我們有窮人和超級有錢的人,中產階級日趨萎縮,像Sprat先生而非他太太。 在這國家最近的經濟「復甦」中,企業獲利實質增幅,以金額計是勞工薪酬的四倍;而左圖顯示,企業獲利比十年前增加逾五○%,而勞工薪酬則大致停滯。這是這國家數百年來未見之事。威斯康辛州與俄亥俄州出現的勞工與資本之初步衝突,看來勢必蔓延全美,有何奇怪?(除了德州!)共和黨的傳統是致力替富人減稅,民主黨的傳統是致力替窮人謀福利,結果當局無法推出有效措施,在可見的未來降低美國失業率,又有何奇怪?我們正目睹浪漫的愛情演變成滿懷怨恨的痛苦衝突,伴侶關係名存實亡。 美中相互猜忌: 質疑彼此信用和匯率政策 孔子有言:「是否可能有一種愛,是對其對象無所求的?」西方消費者及其「對象」──中國生產者──之間雖非婚姻關係,但數十年來肯定算得上是一種戀愛關係。我們(西方消費者)愛他們,因為他們製造便宜的商品;但他們看來更愛我們,因為他們越來越多人有工作可做(就業增加或許緩慢,但十分穩當),而我們則有許多人失業。已開發國家的製造業基礎逐漸遭侵蝕,取而代之的是在二○○八年自毀且幾乎摧毀經濟的金融證券業。 在此同時,中國冷靜的打自己的牌,該國數十年的大計以資本重商主義為中心;這遊戲美國本來自稱最拿手,但不知怎麼的已忘了大部分規則。即使手握世界準備貨幣的王牌,美國要主導這遊戲,仍有賴生產一些其他國家想要的東西,但如今做得到這點的是中國而非美國。 中國人給已開發經濟體上了一課:借錢消費之路已走到盡頭。因此,東西方這種撐起二十一世紀經濟成長的戀愛關係,如今十分脆弱。雙方仍會親來親去,互道「luv ya」(「I love you」的簡稱),但彼此關係暗潮洶湧。中國質疑美國信用品質,並認為他們以兆美元計的美債利率過低;美國質疑中國人民幣匯率,指中國暗地裡操縱貨幣。兩者仍宣稱彼此戀愛中,但「暫時各取所需」可能更接近事實。儘管如此,沒有人留下來過夜,理由是牙刷留了在家裡。 該如何投資? 避歐美,中國還會成長 戀愛關係變質時該怎麼辦?歐元區成員打成一團、勞資交戰令美國陷入政策僵局,已開發與開發中國家之間的重商主義關係產生的問題多過答案、輸家多過贏家,在此情況下該如何投資?我們認為關係破裂的可能性升高了;在投資市場,這意味著投資人應更關心錢是否拿得回來,而不是自己的錢賺了多少。在上述三段緊張關係中,歐元區的問題最急迫。伊爾艾朗(Mohamed El-Erian,編按:PIMCO執行長)越來越相信,歐元區可能將有一個或多個邊陲成員國(希臘、愛爾蘭、葡萄牙)被迫退出這家庭。果真如此,除非歐洲央行以更大的財力抵抗資金外流,流動性疑慮可能影響所有歐洲邊陲國家的債市,令情勢動盪不安。 美國方面,古怪的是,貧富不均已導致美債殖利率降低而非升高,因為衰退之風逼近,迫使聯準會及民間投資人追捧債券。但這是有極限的。十年期美債殖利率降至二.二五%,反映了許多問題(奇怪的是沒有一個是反映美國的信用情況),而投資人及債務人或許均無法自這場風波中全身而退。投資標的方面,我們青睞那些穿著「較乾淨」的髒衣服的國家,如加拿大、澳洲、墨西哥和巴西,它們的資產負債表較乾淨,實質利率也較高。 中國及其在重商主義關係中的支配者角色又如何?PIMCO認為情況將延續下去,大家應習慣它。但在此同時,人民幣若能大幅升值,對中國的形象及經濟將有幫助;該國經濟的新角色,是全球經濟的動力來源。因此,我們也青睞那些與亞洲有緊密貿易聯繫的國家之貨幣(不包括美元)。全球股市又如何?目前看來便宜(許多市場的股息殖利率比債券還高),但如果經濟成長萎縮,股市可能還將下跌。 成年人都知道,好關係需要努力經營,而即使如此,真愛也從不是一帆風順的。我們已踏上新常態(New Normal)旅程的崎嶇階段:主導各種關係的,可能是恐懼、政策上無計可施,以及局勢失控。投資人即使心懷和解希望,至少也必須為關係不和做好準備。老式情歌已變成糾纏不清的新式情歌,我們可能不容易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