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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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總統喜歡口吐十六字真言,已經成了他的商標之一。坦白說,固定格式必然予人「老套」的感覺,對於政策宣導只有打折扣的作用。偏偏他是總統,講的可都是最要緊的事情。
最新的一段十六字真言是「大敵當前,嚴陣以待,料敵從寬,禦敵從嚴」。係針對全球糧荒,總統做出對囤積居奇宣戰的表示。行政院長吳敦義也表示,政府將盡最大能力穩定物價。
容我直言,如果馬、吳二位大人只將目標設定在「物價」,那可稱不上「料敵從寬」,因為糧荒的嚴重性可不僅止於「糧食太貴」而已。
埃及的變局可為殷鑑,雖然「乾柴」是穆巴拉克獨裁統治三十年,「烈火」是突尼斯發生了茉莉花革命,但是,穆巴拉克已經下台,卻沒有新強人、新政黨或宗教團體起而代之,這場變局乃不能單純以「民主革命」視之。事實上,在暴動發生之前,開羅有一位麵包店店主(注意,不是消費者)因為拿不到政府補貼的麵包,而在國會前自焚。易言之,埃及的問題已超越「糧食太貴」,而是根本買不到。以致連原本有條件可以囤積居奇、發國難財的麵包店老闆,都活不下去了。
蘇東坡擔任杭州知州任內,處理米價問題,只用一招「出糶常平米」。也就是在米價低時,買進穀米,在歉收時節自常平倉拿出數萬石到市場賣,境內物價自然平抑。這件事說來簡單,但前提是得有糧倉,而杭州的常平倉容量,足供境內人民半歲食用。
然而,饑荒有所謂「大饑、中饑、小饑」之分,物價問題只發生在「小饑」,一旦有錢也買不到,「遊戲」可完全不一樣。
蘇東坡記載了杭州城一位貧窮寡婦的故事:寡婦見去年風大雨大,心想來年必定缺糧,於是將家中所有手織的手巾、布鞋乃至不常用的器物,叫兒子天天拿到市場去交易豆、麥、松子、蕨粉、芝麻之類的雜糧,回家磨碎炒乾成為細粉,積存在好幾個巨桶內。結果當年果然「大饑」,寡婦每天用滾水攪穀粉食用,度過了糧荒歲月。蘇東坡寫下:那一年,很多人餓死,只有這位貧窮寡婦安然度過。如果官民的智慧都和這位婦人一樣,饑荒又有什麼可怕呢?
事實上,大部分的人智慧不如那位婦人,甚至大部分的官員也都不如。說得諷刺點,今天若是有錢都買不到米了,卻叫老百姓去吃前述故事中的「養生十穀粥」,那不成了現代晉惠帝?
馬、吳「料敵」太輕鬆,底下官員自然也就更放鬆:農委會為了鼓勵農地復耕、減少休耕,提出「每天多吃一口飯」的口號。——政策方向容或正確,但是這個口號不免予人「米飯有餘」的感覺,那又怎能讓人民珍惜糧食,向糧荒宣戰呢? 或許,政府應該做的,是開始設立「常平倉」(不必花錢建設,閒置的糧倉仍多),並以保證價格收購稻穀。既有籌碼可以對抗國際糧價,又可以減少農地休耕,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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