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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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長期被氣喘所苦。不是苦於病痛,而是苦於恐懼,我不知道哪一天會驟然發作而來不及說再見。冬天一冷,氣管一縮,容易發作,若加上情緒過於高興或生氣、緊張,或跑步,就像火上添油。
有一次深秋,我在洛杉磯的近郊山區,看到松樹下好多比手掌還大的毬果,這是台灣的數倍大,太漂亮了。我像發現到鑽石礦般的興奮,一直撿拾,想「偷渡」回台灣。就在此時,忽然喘不過氣,越緊張越缺氧。
癒後,我對生命不定性的恐懼升高,冒險性格也受到約束,海拔太高的地方不太敢去,譬如青康藏高原、玉山。旅行一直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要素。但此後,我自動把自己歸類為「半殘障人士」,自動把旅行變成懶人行,不敢有太大的想像,就像有翅膀卻飛不遠的鳥。
這樣過了幾年。有一天,我跟自己對話:「我很有可能,最後並沒死於氣喘,卻被『氣喘恐懼症』給困死、嚇死。我要這樣過一生嗎?」
是啊,我為什麼變成「恐懼」的俘虜?
真正讓我恢復行動自信的是,一次登山。
有一次到北京度假,在一位體力很好的友人協助下,我放膽攀登一段野長城。顧名思義,野長城就是荒廢許久的長城,長城上的狀況很不理想,千萬別把觀光景點的八達嶺長城做此聯想。部分地區險峻,爬上山嶺都沒有明顯的路徑,烽火台與烽火台之間只剩下殘缺的石塊。那次,我真的是爬上去,像狗一樣,把手當腳用,四肢前進。體力繃在臨界點,恐懼不斷威脅與逼迫我。咬著牙,在友人的「催眠」下,我終於登上去。那一刻,站在頹圮許久的「國之邊境」,俯瞰蜿蜒連綿的山峰,涼風徐來,遙想歷史。真是過癮!北國的山色蒼拔,迥異於台灣。我想,日後我若有機會出版「一生必玩的五十個景點」,必定大力推薦。
我真的沒想到,被恐懼束縛多年的我,有朝一日可以站在野長城上。這是我連夢境都不敢有的奢侈。這一天,也是我重建我自己體力自信,很具指標意義的一天。三年後的今日,當我第二度去攻另一座野長城上的烽火台,恐懼不再揮之不去。也莞爾,過去被恐懼所俘虜的自己,過去這幾年,不知道在怕什麼。
我後來逐漸認知到,宿疾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的憂慮。你可能聽過這句話:「You block your dream when you allow your fear to grow bigger than your faith.」 當我們讓恐懼增長,大過於信心時,我們的夢想也就被吞噬了。
現在人的壓力很大,職場上與生活上都是。壓力來自何處?是否有些是來自於恐懼。恐懼失敗,恐懼失去。恐懼,耗掉我們太多能量,反而錯失該著力的地方。 「我們唯一值得恐懼,就是恐懼本身。那會使我們的努力陷於癱瘓,毫無根據的恐懼。」--美國羅斯福總統的這句話,值得我們咀嚼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