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飛鵬兄上期專欄標題「雪擁藍關馬不前」，我拜讀大作、咀嚼標題，腦袋裡想到的卻是最近幾件新聞，包括苗栗大埔農民抗議、郭台銘被罵「台灣之恥」後暗示要停止對台灣投資、國光石化（八輕）反對聲浪等。 文起八代之衰的韓愈有一年過生日，他的姪孫（輩分隔四代，但年齡沒差那麼多）韓湘，也是民間神話八仙之一，前來祝壽，並當場表演「頃刻開花」：聚土成堆，頃刻間土中冒芽生葉，開出一朵大花，花上且有兩行金字：「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對於這兩句詩，韓湘說：「天機不可洩露，日後自知。」 後來，韓愈因諫迎佛骨，惹惱了唐憲宗，貶他為潮州刺史，且「限日動身」。韓愈南行，在秦嶺山脈遇大風雪，馬不能行。正在飢寒交迫、萬念俱灰之時，韓湘子出現，說：「這裡就是藍關。」韓愈嗟嘆良久，將那兩句補齊成為七言律詩。 劉政鴻、郭台銘、國光石化都遇到「雪擁藍關」的波折。有媒體認為這一波是「質疑開發」的潮流，我對此有修正意見。 如果是在一年前，大家還對就業問題很敏感的時候，所有這些投資案、開發案都不會是問題。問題在於它們不能「開頃刻花」，就業問題已經趨緩了，開發案才進行到徵地作業而已。 我的修正意見是，農民不是質疑「開發」，甚至不一定真的要固守農業（這一點或有爭議，且看大埔將來有多少農民申請購回農地便知）。被徵收土地的農民質疑的是：我才領到這一點，那些蓋工廠的大老闆為何賺那麼多？ 農民這種心情其實不難理解：郭台銘挨罵之後，馬上有政府大員出來為他抱不平，猶如韓湘子適時出現為韓愈開路。可是農民的聲音卻不可能有此待遇，難道是「我種地的貢獻比他開廠的貢獻小」嗎？若用GDP與創造就業機會角度來看，誠然是。但是農民一旦發現，他們能夠賴以抵抗「貧者越貧，富者越富」強大潮流的，只有土地時，他們選擇緊抱土地，也只是求生的本能而已！ 於是問題乃在於，財團將經濟繁榮的果實吃乾抹淨，政府協助企業取得土地，卻未要求企業將果實與農民分享。 商湯行至野外，見捕鳥人張網四面，口中祝禱：「四面八方的鳥兒都入我羅網。」商湯說：「太超過了吧。」要求捕鳥人網開三面，並且祝禱：「想去左邊的，去左邊；想去右邊的，去右邊。沒有方向的，才進入我網中。」天下諸侯聽說，都歸心商湯。 企業追求的當然是「所有利潤盡入我網」。「網開三面」的現代詮釋，應該是「利潤歸企業，福祉全民共享」。能夠做到這個的政府，才可能「東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但如果官員淪為幫財團取走老百姓土地的幫凶，那就等著「夕貶潮州路八千」（韓愈同詩第二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