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龍應台日前在屏東陪媽媽，打電話來調侃我。她問：在寸土寸金的台北家裡囤積大量生活用品，是不是很划算？我這個「生活白痴」當然被問倒了，由她這個「經濟白痴」宣布答案：當然划算。然後告訴我，這個不可思議的答案是「商周經濟達人」說的，理由是價格越貴的房子，如果住的人越多、囤的東西越多，「相對價格」就越低。 這說法滿實惠的，立刻就讓我想起虎年春節該怎麼過的問題。春節的「價格」，等於當事人日薪平均所得乘以假期總天數，當然收入越高者，春節的「價格」越高。如果要降低「相對價格」，就應該盡可能多安排些活動，把假期給塞滿了最划算。 同樣的推理，也可以用在：付很高的學費送子女進貴族學校，因此子女的學習時數越多，「相對價格」越低；付了高額保險費，看病或修車越多，相對價格越低……。 事實上，大多數的現代人或多或少、有意無意都難免這麼「算計」過。因為活在一個「經濟掛帥」的時代，很容易染上「用大腦計算價格」的慣性。這些慣性的背後，都潛藏著一個「因為……所以……然後」的三段論，看起來很理性、很聰明，用起來卻荒腔走板，把你的人生搞得一團糟。 而且，這些「三段論」彷彿有機體，它們會自行生長、繁殖，發展出一長串「三段論」複合體，然後進行人際串聯，結合商業目的，演化為流行趨勢。流行不只是讓人盲目，還會造成同儕壓力，使不順從者成為「異數」。 我多年前讀過一個小故事，就講這件事：一個美國中產家庭，沒錢度假，又怕被人看不起，於是向所有人宣布將前往某地度假，大張旗鼓的全家出發上路，然後半夜潛回自家，拉上了窗簾、躲在家裡吃了一個禮拜的罐頭食物……。 這故事夠誇張了罷。但在笑之前，也不妨想想，自己有多少事「雖不中，亦不遠矣」？ 現代社會之大病，就在於把「生產」和「消費」這些事，當作人生頭等大事。弄到最後，大家不但在「生產力」競爭上身不由己，甚至連「消費」也身不由己。結果大多數人都成了「經濟達人」，越來越找不到「生活達人」和「生命達人」了。 如果從「生活」和「生命」的角度看，把「空間」保持「空」，讓「假期」變成「閒」，也許才是最適宜的。而且越「貴」的空間和假期，就越值得這麼做。 虎年春節，無論你在家或出門，讓自己「空」些、「閒」些，都絕對划算。如果空閒之間，悟出了什麼有關生活或生命的道理，那就等於中了大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