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年輕人幸福，還是台灣的年輕人幸福？」 這問題很大哉問。但是，去年商周製作〈重返金磚四國—中國篇〉後，金小記就不時被問到這問題。通常，我只回答一句：「中國經濟正在起飛。」答案，就呼之欲出。 不過，最近我讀了中國很熱門，連CNN與溫家寶都關注的一本書：《蟻族》後，又開始想，我的回答會否太過武斷。 「螞蟻，是所有昆蟲中，最聰明的物種，屬群居動物，此外，螞蟻很弱小，但若不給予足夠的重視，螞蟻也會造成嚴重的災害，因此，有人稱螞蟻是弱小的強者。」《蟻族》的作者廉思是北大的學者，他帶領研究團隊花兩年時間，研究中國低收入大學畢業生的聚落狀況，他發現，這群月收入低於人民幣兩千元的高學歷份子，正形成一群又一群的低收入群落，粗估北京就有十萬人。 但若放寬統計，把全國其他不在聚落生活，但也是低收入與失業大學畢業生算在內，全中國至少有上百萬隻「蟻族」。他們，正形成一支螞蟻大軍。讓中國官方也非常緊張。原因是，這群人都是高知識份子，他們若對社會心生不滿，殺傷力將很大。別忘了，當年的六四天安門運動，帶頭者，就是大學生。 ○九年，中國一年約製造六百一十萬個大學畢業生，相當於台灣四分之一的人口，若以中國社科院推測的一二％大學畢業生失業率預估，平均一年有六十七萬人，加入螞蟻大軍的行列。至於台灣，大學畢業生失業率的官方數字約在六％左右，若以台灣一年約二十四萬的大學畢業生推算，乍看數字不大，但也對去年台灣六十三萬人失業大軍做出了重大貢獻。 兩岸高學歷失業大軍，誰的「軍容壯大」，並非金小記要討論的點。《蟻族》會觸動金小記的，是這群蟻族們的處境。他們通常四、五個人，窩在兩坪不到的通鋪小房間裡，每月付約人民幣三、四百元（約合新台幣一千四百元到一千八百元）的租金。現在，在大雪紛飛，零下十六度的北京，他們就窩在沒有暖氣的小房間裡。因為住在城郊，他們要花三、四個小時通勤；他們不離開北京，因為，他們始終相信，會有一個更好的工作機會，等在前面。 這些蟻族，很多曾是家鄉的「狀元」，才能考上北京的大學。但即使找不到工作，他們也不能回家鄉。一位記錄者這樣形容，「他，來自山西最貧困的呂梁，他們忘不了山村的土路，夜幕下的油燈，與父母的殷殷囑託。」 如果輕易就放棄，這些「螞蟻狀元」怎麼跟家人解釋，他們「赴京趕考」又「金榜題名」後，為何沒有因此謀到個「一官半職」？ 我跟台北的同事講起蟻族的故事。如果，中國這群失業畢業生，叫做蟻族，那台灣呢？大家想了一下，結果答案都是「啃老族」或是「賴家族」。如果，以現況來說，台灣的大學畢業生背負「光耀門楣」的壓力似乎沒中國大；找不到工作，頂多賴在家裡給父母養。 我要因此改變我的答案嗎？到底，是有光亮前途，只是現況艱辛幸福？還是前途茫茫，但現況平穩幸福？想到這邊，我發現，又把自己陷入另一個大哉問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