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透過拆解及重組,四個歌壇老面孔齊聚組團,透過音樂持續記錄台灣當下,開闢一條單一卻簡單的路,他們追求的不只是3+1的可能。
這個年代,正是審視自己的時候。
什麼時候你曾停下腳步,回頭看看你的人生?
有四個人,平均四十七歲,他們正在破壞自己再重組。新成軍的「縱貫線樂團」,有音樂教父,有國民歌王,有情歌天王,四個人加起來總計出道資歷八十六年,創作超過六百首歌,發過七十張唱片。從八○年代開始,他們就用音樂創作觀察這個社會,他們有批判,用感情,造希望,追真實,一點一滴用詞曲記錄台灣的樣貌,反映自己,反映時代。
像縱貫線一樣,他們要繼續觀察當下,走一條單一而開心的路。
當主計處公布台灣經濟進入史上最大衰退,經濟成長率陷入負二.九七%成長時,這些一直在觀察台灣社會的知識型創作歌手,究竟怎麼看當下的台灣?
李宗盛:不景氣,你好像也不那麼有名了,你也沒有八棟房產了,你也不用支支吾吾的想買一個LV,穿一個Prada,事情反而變透明,變簡單。you are naked(你是赤裸裸的),人反而比較開心,因為你沒有那麼多念頭。
羅大佑:一個社會沒有錢沒關係,可是人不可以不可愛,人不可以不可愛,對!
周華健:人在低潮裡才能認清,我是過過那些日子的,為什麼我現在不能過呢?
張震嶽:大方向一直就在前面,走不走到是另一回事,關鍵在你有沒有好好走?
你也在困境中嗎?看看這些曾在高峰的人,如何走過低潮。
「今天晚上能不能來點real thing!」在台北樂利路的錄音室裡,剛練完團的李宗盛比了個手勢,他指的real thing竟然只是晚餐麻辣火鍋。這個曾經在《台灣流行音樂200最佳專輯》票選中,一舉拿下十三張專輯製作人的他,現在追求的就是一個「平」字。
Real thing,對李宗盛來說,也變得簡單。「當人生變簡單,生活還吃得上飯,就做一點,做一點,因為外面沒什麼好看,大家開始可以往裡面看,反而可以看看自己是怎麼回事。」
音樂大師重回赤裸的簡單
人人稱他「大師」,但他喜歡自稱「小李」。雖然他成功塑造了陳淑樺、張艾嘉、林憶蓮無數成功的歌手,但是當年在台灣錢淹腳目「忙與盲」的年代,那個「怎麼亂槍打鳥鳥都會死」的成功,變成了驚惶的壓力。在人生高峰時,他急流勇退,他在部落格裡這樣寫著,「這世界是如此喧嘩,讓沉默的人有點傻,這些人是不能小看的啊,如果你抱一把吉他。」
很多人都認識李宗盛,但是很少人認識那個抱著吉他的「小李」。年輕時的他,其實也是一個失敗的人,工專念了七年,本來要在家裡送瓦斯。因為他沒有能力成為別人想要的樣子,所以很早他就知道要選擇做自己。那時他開始彈琴,一股腦兒把心裡的話說給琴聽,「我吃驚的發現外面的世界開始聽見我,」他說。
在他的人生裡,現在他已學會一種赤裸的簡單,「凡事只要back to the basic,回到創作最基本,都可以找到開心的力量,」他說。
唱片向來是大時代的縮影,反映人心集結的符號,和李宗盛生日差一天的羅大佑,當年更是直接針砭民族時局的「黑衣抗議青年」。
抗議歌手開始與世界和解
一九八三年經歷台美斷交,他寫下悲鳴的「亞細亞的孤兒」;一九九一年香港主權移交前,創作諷刺的「皇后大道東」;而面對台灣首次政黨輪替,二○○四年又寫下高度爭議的「綠色恐怖份子」。
不過,再看到的羅大佑,現在的他,一身裝扮,不但從黑衣變成白衣,更變成花衣。
問他什麼時候跟這個世界和解了?他回答,「人一生下來就是和世界妥協,生活、生命從來就是這樣一個妥協的過程,你怎麼能不妥協呢?」「就像你一定要跟麥克風妥協,你唱大聲一點,麥克風一定爆掉,」他說。
「聰明的你,告訴我什麼是真理?瀟灑的你,告訴我什麼是真理?」事實上早在羅大佑三十歲告別台灣歌壇時,就曾一度向現實妥協要重回醫界。那時他去了紐約,住在姊姊家的地下室裡,「有一陣子,我會在鏡子面前,只穿一條短褲,然後身上塗滿油,面對鏡子,到底鏡子裡的人和我自己差別在哪裡?」
儘管對生命充滿疑惑,但他卻一以貫之在音樂的路上快樂獨行。資深音樂人陶曉清說,他最佩服羅大佑的是,「他始終能大聲的把他對時代、對體制、對人生的疑問及不滿講出來,並用音樂誠實面對。」
因為誠實,現在的羅大佑,可以批判,也可以包容;可以穿黑衣,更可以穿花衣與真實世界相處。訪問中,他說,其實大家都誤解了,「我是對那些該憤怒而不憤怒的人很憤怒,我對那些貪圖安逸的人也很憤怒,但基本上我覺得社會還是要維持一個穩定的狀態。」
憤怒、孤獨印象的羅大佑,現在可以寫出輕鬆的和弦,和夥伴們一起談笑風生。很多人都說經濟不好怎麼辦?「經濟不好,反而讓大家頭腦可以清醒一點,社會沒有錢沒關係,但是人不能不可愛,」這是音樂教父最直接的觀察。
大環境的衝擊,常常考驗人心。其實早在八年前,唱片產業已經面臨過一次沉重的海嘯,二○○○年前後,MP3等數位載體興起,重挫唱片銷售量,瓦解原有產業生態。「三百億的唱片市場,現在剩不到五十億元,」前滾石唱片總經理黃靜波說。
暢銷天王學會反璞歸真
自出道以來專輯總銷量超過三千萬張的周華健,高峰時一張「花心」專輯全亞洲賣到四百萬張,但是在MP3新商業模式出現後,一張專輯驟跌到二十萬張。
認識周華健多年的MV導演馬宜中說:「他是那種永遠穿著同樣麂皮鞋型,理所當然一輩子就應該穿著它就夠了的那種人。」但是這股執著,碰到大環境的驟變,一度讓周華健進入撞牆期。
創作人有靈感耗盡的空窗期,歌手也有要和自己過去成績對打的壓力。成為亞洲巨星的周華健,雖然在事業成就顛峰的第二年仍有十場演唱會的邀約,他卻陷入恐慌:「啊!我不是去年的十九場耶,還差九場耶。」
太快成功的人,並非沒有成就而慌張,而是面對盛名、面對由盛轉衰的惶恐,反而失去對自己人生的掌控。「後來我才知道,我是非常討厭人生高潮的,在人生高潮裡是那麼需要戰戰兢兢,」周華健說。
景氣下滑反而能讓人自省。在低潮裡,周華健認清兩件事,第一,他終於可以喘口氣;第二,在低潮裡才能認清,以前過過的那個日子,為什麼現在不能再過呢?他說,剛出道時,他是那個家裡沒有熱水器的人,燒完水再倒進臉盆洗澡,但現在為什麼不能?
「其實人要解決問題,就是一個不習慣,」他說。原來唱片一賣百萬張,但MP3下載也不是誰的錯,「以前我會找一堆藉口,解釋一堆;說穿了,習慣就好,你不能不習慣。」
年輕偶像懂得知足常樂
在縱貫線四人中,唯一不同輩的就是新一代歌手張震嶽,雖然沒有前輩人生的高潮迭起,「他就像藥引,就是一個催化劑,可以更加速(音樂)裡面的拆解與重組的可能性,」周華健分析。
出身南方澳小漁村的張震嶽,其實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他說,「人會有高低潮,就是因為不滿足,我一直很清楚這一點。」
反而是三位歷經大風大浪的前輩,最羨慕他對音樂的純粹。
到現在,他是跟音樂的距離保持的最好的一個人。每天,他一定騎單車在街上混,那是他的養分,騎車繞呀繞呀,可以得到很多靈感。即使已是成名歌手,他仍然會回老家衝浪,沒事背個背包去爬山,「我一直很清楚,大方向在前面,看你有沒有好好走;但是走不到也沒關係,我不會因為達不到就沮喪,因為旁邊還有許多小路,那裡也有不錯的風景呀。」
在走過炫麗的舞台後,回到真實的人生,有人選擇好好接受原來的自己,有人突破自己價值,有人開始願意和世界和平共處。但是最重要的是,不管景不景氣,他們很開心的走一條人生沒有走過的路,在最壞的年代,他們反而願意,一起歸零再出發。
透過拆解及重組,四個不同形態的音樂人,有了各種新的可能,他們追求的不只是3+1的可能,而是4的n次方的碰撞!
*縱貫線成員,用音樂譜寫台灣
1982羅大佑「之乎者也」
首開在歌曲中批判社會現象的先鋒,扭轉聽眾對國語歌曲的印象。
1983羅大佑「未來的主人翁」
台美斷交,創作「亞細亞的孤兒」一曲,針對民族、時局進行批判。
1985李宗盛替張艾嘉製作「忙與盲」
反映台灣社會經濟成長下都會的忙與盲心境。
1987周華健「心的方向」
房地產狂飆帶動商業蓬勃,流行歌被用在廣告配樂和商業緊密結合,周華健被稱為「廣告歌手」。
1989李宗盛製作陳淑樺「跟你說聽你說」
解嚴後社會風氣自由,情歌大為盛行,如超級經典歌曲「夢醒時分」、「你走你的路」。
1991羅大佑《皇后大道東》
諷刺香港主權移交前的實況,利用幽默的手法說出港人對中英談判及香港前途的憂慮和疑惑。
1998張震嶽《秘密基地》
「乾妹妹」、「我要錢」等歌曲刻畫出新世代年輕人的心聲。
2008四人成軍「縱貫線」樂團
誓言推出能傳唱三年的好歌,要對社會、人心做出第二波觀察。
資料來源:《台灣流行音樂200最佳專輯》整理:黃宥寧
出生:民國四十三年
學歷:中國醫藥學院
輝煌紀錄:一曲《戀曲一九九○》就賺進超過一千萬元的版稅收入。
出生:民國六十三年
學歷:高中
輝煌紀錄:製作的「我愛台妹」一曲傳唱兩岸三地。
出生:民國四十九年
學歷:台大數學系肄業
輝煌紀錄:靠「花心」成為國民歌王;近兩年靠演唱會成為台灣藝人收入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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