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全球各國對中國科技發展的防堵狂潮越演越烈之際,該國科技業的處境到底有多艱難?堪稱中國科技雙城的合肥、武漢,最有可能找到解答。
先到了合肥,在以賞櫻出名的天鵝湖畔,一位任職於中國記憶體大廠長鑫存儲、今年40多歲的台籍幕僚小白(化名)對商周大吐苦水。
「剛來合肥,周遭同事都是台灣人,還常開玩笑說,以為自己還身在台灣,但現在都快舉目無親,全被大陸人包圍了。」小白說。
6年前,在紫光等中國科技巨頭瘋狂到台灣挖角人才熱潮下,他是被長鑫存儲從美光購併的華亞科一口氣挖走約400位員工之一,而且跳槽後的薪資翻漲幅度逾1倍。當時落腳天鵝湖畔台幹村時,他們是當地罕見租房子不砍價的奇怪貴客,也是帶動當地發展的關鍵力量。
現在隨著美國帶頭掀起的國際科技制裁,重創當地科技產業,原本小白團隊算準國外企業不可能放棄中國那麼大市場,再怎樣都不可能買不到國外的半導體設備。
結果卻出乎預期,小白說:「老闆怎麼逼我也沒辦法,它就真的不賣設備給我們了,」就像是荷蘭半導體設備供應商艾司摩爾(ASML),就拒絕賣設備給長鑫存儲。現在為了避開原廠封鎖,他只好「想辦法收購被淘汰的中古機,看能不能修好拿來用,」但技術難度過高,很難有突破。再加上國際記憶體價格近一年就跌掉近5成,企業獲利大受影響,工作壓力自然越來越高,所以當年被挖角到該工廠的台幹,如今將近4分之3都已經離開,僅剩下約數十人還在苦撐。
中國半導體夢碎了,合肥成了失落的科技城,台幹如何盤算未來?小白坦言,自己想回家了,只不過礙於年紀與收入考量,現在回台找工作難度相對高,因此他還必須努力撐住,因為「說實話,現在還在這裡工作,就只是想多存一點回家的資本而已,我怕回家會很久沒收入。」他無奈的說。
那麼美中科技戰後續會如何發展?美中競爭和亞洲政策專家、美國企業研究所(AEI)資深研究員庫珀(Zack Cooper)對商周明白指出,他看不到任何美國會退讓的可能性,並認定未來企業想要同時做美中兩國的生意,將變得更困難。
此外,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中國商務和經濟董事項目主任甘思德(Scott Kennedy)則認為,中國追求科技自主是徒勞無功。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完全依賴自己,不論是經濟發展或科技創新,中國永遠會需要依賴世界來發展自己,顯見在美國封鎖下,中國科技業發展仍是困難重重。
看連鎖效應》武漢光谷開發區
產業重創,拖累房市成爛尾樓重災區
再到武漢光谷開發區,這裡有華為、中國監控龍頭廠海康威視、記憶體龍頭廠長江存儲等大廠群聚,再加上地鐵、學校、醫院等建設已經到位,因此周遭房地產買氣大爆發,連預售屋都被搶光光。
但從2021年起,上述科技大廠,陸續成為美國對中國科技制裁的目標後,海康威視去年淨利下跌近2成、華為流失8,000萬名客戶、長江存儲去年2期新建廠房一度停擺,今年初還爆發裁員潮。隨著產業發展陷入停滯,也拖累房市發展,根據陸媒統計,當地最高峰時期的爛尾樓建案多達數十個,是房市重災區。
實地走訪,中國不得不救科技業,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2期在3月初,又砸下人民幣129億元,入股長江存儲,紓緩資金壓力,因此停擺的2期新建廠房工程,現在工人們陸續歸隊,工程重新啟動。
再到鄰近海康威視、華為的爛尾樓建案現場,數十棟的超高大樓群裡,也能看到有零星工人回來開工。工人們透露說,這些建商的財務問題,靠政府居中協調銀行放款,壓力已經緩解,但龐大的待建住宅量體與不成比例的工人數,顯見當地房市爛尾樓的結構性問題,仍會是經濟復甦的一大隱憂。
看毒窟疑雲》武漢華南海鮮批發市場
一秒惹火當地人的禁忌話題:吃蝙蝠
然而,武漢還有個全球公認、引發全球疫情的世紀毒窟——華南海鮮批發市場,成為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可怕地區。
在當地台商的陸幹帶路下,我們戒慎恐懼的抵達當地。然而,沿途最可怕的不是病毒,而是走走停停、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塞車。原來這個海鮮市場正是武漢發展最成熟的老街區,也是最塞車路段之一。
雖然熱鬧依舊,但舊海鮮店鋪與市集,從疫情爆發後就被藍色鐵皮封鎖起來,至今仍未解封。市場只剩樓上的眼鏡城繼續營業,能看見不少客人正在配戴眼鏡,生意已經回溫,也沒有疫情的緊張感。
當地唯一還能感受到疫情熱度的話題是,吃蝙蝠。我們才一談起這個疑似病毒起源的江湖傳說,就一秒惹火幫忙帶路的陸幹,他立馬拉高分貝強調說,自己是從湖北鄉下到武漢念書、工作至少30年,不只他自己沒吃過蝙蝠,就連身邊親朋好友或是外出用餐,也沒看過武漢人吃蝙蝠,甚至連蝙蝠湯的店都沒見過一間,所以他怎樣都搞不懂,疫情會跟武漢人吃蝙蝠扯上關係,「一講到這個我就有氣,這根本亂扯,欺負武漢人。」他說。
到底疫情從何而來?這是世紀大謎題,仍有待專家研究解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由於疫情的殺傷力實在太驚人,因此就連中國政府都不敢輕易再將這個疑似疫情誕生地解封,寧可犧牲這些黃金店面,也要確保不會再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