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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澤直樹》翻版!前TVBS董座張孝威回首41歲:如果重來,不會直挺挺站在暴風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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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澤直樹》翻版!前TVBS董座張孝威回首41歲:如果重來,不會直挺挺站在暴風圈中

(攝影者:駱裕隆)
撰文者:楊倩蓉
中場幸福學 2020.08.24
摘要

這是前TVBS董座張孝威回顧40年專業經理人生涯中,最難打的一場仗。
作為經理人,職場生存,並非只有專業較勁,除了向下、左右管理,更要拚向上管理;萬一捲入高層鬥爭風暴圈怎麼辦?被鬥下台,如何自處?為什麼說,一個人能坐冷板凳3年,才叫做能耐?每位經理人幾乎都會碰到事業低谷,張孝威怎麼選擇?

揭弊、查帳、與上司對決,堅持不妥協,小蝦米對抗大鯨魚的後果,最後坐冷板凳。41歲那一年,他的人生中場宛如坐雲霄飛車,每一步都走得驚險刺激,簡直就像日劇《半澤直樹》的真實翻版。

如果他能夠放棄一點做自己的堅持,或許他的人生中場不會走得如此辛苦;但若是不堅持做自己,他就喪失了人生價值,比放棄總經理位置更可怕。

這是前TVBS董事長張孝威40年的經理人職涯中,最艱辛的一段,也是最令人難忘的一仗。他在內心最孤單時,曾在假日唱詩班時,差點落淚;他如何強忍著孤單,用一顆堅毅冷靜的心,站在火線上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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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金融圈才子,投資教父宋學仁曾是他的同事
少數橫跨金融、高科技、電信與媒體的專業經理人

明年就滿70歲,目前半退休狀態的前TVBS董事長張孝威,過去3年多來愛上唱聲樂。他說學聲樂對他而言,是好玩也是一件嚴肅的事,「如果別人起鬨,要我唱個兩句,我是絕對不唱的。」他說。

但經不住我們的要求,他用豁出去的語氣說:「那就當作我在練習吧!」隨即現場清唱起來。

他大學就開始唱詩班,對唱歌這件事一點都不陌生;但從男低音變成男高音,需要專業指導;本來只是業餘興趣,去年初開了兩場小型演唱會,沒想到全場聽眾站起來鼓掌,給他極大信心;現在他改為每周上一次聲樂課,甚至為了讀懂歌詞,開始學習義大利文。

雖然只是清唱,他的音質清新,把民謠唱得輕鬆自然,行至高音處,音域高亢得令人驚豔,由低到高,再由高轉低,收放自如;他低調地說:「我其實是一個不愛上台,不愛出風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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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不愛出風頭的人,卻在41歲那一年,被迫站上風口浪尖,經歷那段在中華開發擔任總經理,與當時董事長劉泰英正面對決13個月,然後黯然下台。他自己都沒想到,原本像男低音一般,低調穩重,一路順遂的人生,行至人生中場時,事業忽然唱起男高音,起伏跌宕。

早年的張孝威,是金融圈著名的才子。26歲拿到華頓商學院企管碩士後,隔年就成為花旗銀行在台實施儲備幹部計畫的第一屆成員,當時與他一起受訓的是後來成為台達電董事長的海英俊;有「投資銀行教父」之稱的宋學仁,是他的同事兼多年好友。

30歲時,華爾街最推崇的商業銀行摩根來台設分行,他是第一位華人主管。34歲,他接任交通銀行國外部經理,創下交銀有史以來最年輕一級主管。38歲,他帶領大華證券,躍升第一名證券商。47歲,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三顧茅廬,延請他擔任台積電財務長。

不只在金融業一展長才,他也參與台灣科技業成長軌跡;和信電訊是他籌備成立的;52歲時,他更接掌台灣大哥大,讓公司市值翻倍。

一路站在浪頭上,沒想到,人生來到中場,竟然會狠狠跌一跤;而這一跤還是跌倒在他父親張心洽當年所創辦的中華開發上。

他的孤軍奮戰,40年職涯最難打的一仗,與上司正面對決13個月

張孝威的父親張心洽是1960年代台灣金融界重要人物,當年銜命成立中華開發,並擔任第一任總經理達14 年.直到心臟病突發去世。張孝威在41歲時,意外被任命擔任中華開發總經理,他對中華開發有很大的期待,因為這是他父親一手創辦的公司。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一腳踏入竟如臨深淵,離開中華開發後,有人告訴他,還好他只是丟了總經理的位置:「這是人家的場子,如果你還要在他的場子鬧事的話,他就跟你拼命了,你知不知道?」

這趟渾水,到底有多深呢?

兩年前,他在《縱有風雨更有晴》這本自傳裡,用1/6的篇幅來談他在中華開發短短13個月的經歷,可見這件事曾帶給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1992年,年剛過40歲的他剛踏入中華開發時,帶著金融圈才子的光環,年輕氣盛的他,打算重振中華開發昔日光輝,因為1960年代,台灣許多新興企業中長期資金是由中華開發提供,那是它全盛時期。

他在書裡提到,他剛到中華開發時,發現這間有30幾年歷史的公司「不僅嚴謹度差,治理上也全無章法。」、「幾位具有博士學位的主管,他們之間共同的特色,到中華開發任職之前,毫無金融背景的工作歷練。」

他是金融科班出身,對此現象覺得奇怪。向來以把關嚴格著稱,重視客觀數字與審查機制的他,更沒辦法接受一個做決策的人說了算;所以他力阻劉泰英的人事案與投資案,拒絕關說,兩人開始互動不佳,最後正式鬧上檯面。

書裡沒寫到的是,他剛踏入中華開發時,劉泰英其實是想攏絡他的;張孝威回憶說:「我基本上就是不為所動,可能他也很惱火;他跟我講的有些是跟專業沒關係,那是基本的價值判斷,我不要跟。」

給糖不吃,劉泰英與他逐漸公開決裂。

他用金融專業的立場,對所有可疑的投資案堅持查辦到底。他在書裡寫道:「我不是在賭氣,更不是在搞鬥爭,而是我深知金融紀律對一個金融機構的重要性。只要我還在總經理的位子上,就沒有和稀泥的空間,這是最低限度的道德勇氣。」

受菁英教育長大的他,相信社會有公義;他蒐集證據、找媒體揭弊、突襲查帳、但孤軍奮戰的結果,一年後,他被告知被撤下總經理職務,改任中華投信董事長,去坐冷板凳。

撤職那天是中秋節前一天,他心裡充滿了忿忿不平,更多的是遺憾,因為他沒有機會再重振父親在位時的榮景。

那年他42歲,人生從高峰跌入谷底。

他的內省:如果人生重回41歲,我不會直挺挺站在暴風圈中

從日理萬機,到無事可做;從鴻圖大展,到有志難伸;別人眼中「錢多事少離家近」的閒差,反而成了他的難堪。

他在工作上最享受的成就感是建立從無到有的事業,他自己也講:「如果公司有兩個機會,一個是升遷,一個是平調,可以接觸更多事情,我會選擇平調,不選升遷。」

如今,回顧那段坐冷板凳的日子;如果重回41歲,重新再站上火線上,他會怎麼做?

張孝威沉思了幾秒,不疾不徐地說:「開發,讓我成熟了很多,它是一個風暴;你面對一個暴風來的時候,怎麼去處理?我覺得還有更多好的方法。」他停頓了一下說:「你不是直挺挺站在暴風圈內就是最好的辦法,有時候,也許你該去地下室避一下。」

他進一步解釋:「年輕時,我覺得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但經過這個歷練後,我還是認為對的要堅持,但是如何堅持,是一個藝術。」

怎樣的藝術呢?「比方說跟老闆溝通,你所堅持的原則,不見得要理直氣壯地去講,你可以另外找一個人去跟他講,或是換個方向。」他說。

後來他從金融業轉戰科技業與電信業,碰到自己跟高層意見相左,對方如果又很主觀,他不再硬碰硬,會換一個方式,先找別人溝通,用專業說服他們,再讓他們去跟高層溝通;他說:「用別人去形成一種主張,讓他重新再考慮一次。」

當年,他高峰跌落谷底,在中華投信擔任董事長的初期,非常不快樂,但現在回顧這段谷底人生,他強調了兩次:「非常重要!」

原因是,坐冷板凳這段期間,意外有了很多沉澱自己的時間,他開始大量閱讀。

「過去看過沒感覺的書,現在重看,完全不一樣。」他笑說。

例如,《與成功有約》這本管理大師柯維談領導學的書籍,有一句話讓他很震撼:「先要了解對方,再讓對方了解你。」他檢討自己過去的領導風格,追求效率的個性,讓他沒耐心聽廢話;如果同事講話沒有一針見血,他就會不耐煩打斷,導致大家都怕進他的辦公室跟他講話。

如今,他的私人辦公室牆上掛著「有容乃大」的大匾額,正是他離開中華開發後不久,給自己的一個提醒,多年來,無論他轉換任何職務,他一定將這塊匾額掛在辦公室牆上。

真正讓他對挫折釋懷的,是他看了一套寫晚清名臣曾國藩故事的《黑雨》,敘述曾國藩當年與太平天國打仗,初期也是戰敗連連,作為曾國藩的玄外孫,他說:「原本我對先人了解有限,看了他的事蹟才知道,他曾經因為屢戰屢敗,自殺過三次。」本以為是人生的大挫折,放在歷史的長河裡,才發現不足為道。

「你在谷底時,切記要做聰明的事,比較快爬上去;這個聰明事,絕對不是發洩你的情緒與抱負,是內省。」他說。

他的人生哲學,以42歲成為分水嶺,也開始起了變化。

「過去我在金融業,總覺得自己是最在行的,但經歷開發這件事後,」他說:「我再有一些機會,我不會像以前那樣沒頭沒腦幹到底,我會做得更平衡一點。」

這個平衡,指的是認識自己的不足,與善用別人長處去完成一件事。「現在回想起來,我那時不夠聰明,不夠圓滑,看事情不夠深。」他說。

於此之故,從2010年到2018年,他在艾森豪獎金協會旗下共舉辦九次「兩岸青年領袖研習營」,每年他與台下這群頂尖學生代表談話,一定說這樣一段:「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愈早學會,將來受益愈大,這件事就叫做認識自己的不足。」

他以過來人經驗指出,這群優秀學生,難免驕傲,更要提醒他們要認識自己的不足,才會開始注意別人的長處;「後來我從金融跨到不同產業時,我很能用人家的長處專業去完成一件事。」他說。

因為這場職涯風暴,讓他從原本一個手揮利劍,看到妖魔就衝鋒陷陣的經理人,蛻變成後來處事圓融的領導者,也讓他的經理人生涯在邁入人生第二階段後,開始倒吃甘蔗,無論是在中華投信、台積電、台灣大哥大,都交出一張漂亮的成績單。

他的領悟:與其加倍奉還,不如來去自在

當年那位堅持社會有公義的人,事隔多年,問他是否仍相信社會正義?他聽了立刻搖搖頭說:「不相信。正義,實在是太難定義的一件事。」

他在擔任TVBS董事長任內,曾經在新聞部年度會議上,特別播放哈佛大學教授麥可‧桑德爾(Michael J. Sandel)最受歡迎的課程《正義:一場思辯之旅》影片給大家看。「我就是要跟他們說,有時不要執著自己觀點。」他說。

他說:「如果你碰到一個不如理想的轉變,我覺得很重要的是,你要冷靜評估事情的脈絡,還有現在你的位置是在哪裡?」

當年,他跌谷底坐冷板凳時,一開始也心有不甘,想另尋舞台再起,有人告訴他:「一個人能在冷板凳坐三年才叫做有能耐。」這句話對他是一個很大的醒悟,也安撫了他浮躁的心。

日劇《半澤直樹》裡,那個對社會不公不義,奉行「加倍奉還」哲學的銀行小主管半澤直樹,放到現實人生中,他選擇的是,人生無論得意或是失意,都應該來去自在。


人物小檔案:張孝威
出生:1951年
學歷:台大地質學系畢業、美國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企管碩士
經歷: TVBS董事長、台灣大哥大總經理暨執行長、台積電資深副總暨財務長、中華投信董事長。曾連續三年獲得《亞洲財金》雜誌評選為「台灣最佳財務長」,及艾森豪獎。
人生中場一句話:風暴來時,你不是直挺挺站在暴風圈內就是最好的辦法,有時也該去地下室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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