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陰冷,台北的和平籃球館卻異常火熱,近7千名球迷湧進場內,觀看籃球比賽,滿座率近100%,台灣職籃界近30年來罕見。到場邊觀賽的,包括富邦金控董事長蔡明興夫妻,以及星宇航空創辦人張國煒,他並首度和籃球隊合作,推出球迷專機。

幕後的推手,不坐在貴賓席,也不在蔡明興、張國煒身旁,而是站在球場的最角落,一站就是兩個多小時,他是蔡承儒。

34歲的他,是富邦金王子,資產近新台幣9兆元金融帝國唯一浮上檯面的接班人。白天,他穿著黑亮皮鞋,手握上兆的資金,但到了晚上,換穿球鞋,搖身變成唯一同時擁有棒球、籃球的球隊老闆。

他接受商周獨家專訪,一身合身西裝,銀行家架式,但談的多是籃球夢。「我小時候想打NBA(美國國家籃球協會),甚至覺得可以去Nike工作也很酷,」他說。

兒時的籃球夢,離他更遠,倒也更近。

他是富邦金控董事長蔡明興獨子,高中赴美求學、工作;2013年下半年,在富邦創辦人蔡萬才要求下返台任職,但隔不到一年,便擔任富邦育樂總經理,接手籃球隊,2016年時,再砸2億8千萬元,買下棒球隊。

去年4月,他從大伯蔡明忠手裡,接下富邦育樂董事長,同時擔任富邦金投資總處副總處長。此外,他並身兼電信台灣大、電商富邦媒(momo)、富邦建設等4家公司董事。

雖然身兼集團多職,他最熱愛、也花最多時間投入的,還是籃球。5歲開始投籃,從小愛看漫畫《灌籃高手》,蔡承儒沒有當上球員,卻成為球隊最高指揮官,「我在美國喜歡玩(電玩)NBA Fantasy(夢幻籃球隊),真的沒想過,有一天可以組自己的球隊。」


小賺千萬被指寵物項目
他誓言打造台灣湖人隊!

不過,富邦金去年稅後淨利逾900億元,金控界冠軍,而富邦育樂有集團掛名贊助,2019年才小賺4千多萬元,九牛一毛,堪稱富邦集團的版圖裡毫不起眼的事業。

香港中文大學金融系與會計學院聯席教授范博宏指出,此類投資稱為「pet project(寵物項目)」,如同家裡養寵物般,「對企業本身的競爭力、獲利,沒有什麼影響,只是滿足下一代的嗜好。」

蔡承儒卻不以為然,「外界傳統印象,經營球隊就是做公益,」他強調:「我要翻轉這件事,它(指運動產業)是有商業價值的!」

他最喜愛NBA的洛杉磯湖人隊。洛杉磯湖人隊奪冠次數最多,代代都有明星球員,《富比世》報告指出,該隊市值達44億美元,一支15人的球隊等於逾1/5個富邦金。

「我希望把富邦勇士(籃球)隊打造成台灣的湖人隊,」專訪兩小時,他這句話反覆說了4遍。但他不只是說而已,擔任球隊領隊六年多以來,他每一件事親手執行,如同在球場上,從不坐下,始終直挺挺站著。

白天坐著開會,晚上、週末站著領隊,「但他絕對不坐在貴賓席,絕對站在角落那邊,綜觀全局,」認識他20年、P. LEAGUE+(簡稱PLG)聯盟執行長陳建州指出。

體壇眼中「站著的人」
他從倒數第二到拿下總冠軍

我們側訪多位體育界意見領袖,不約而同都描述他,是「站著的人」。全程站著,一方面是投入、坐不住;另方面,也反映了壓力。

他動用集團資源協助運動事業,富邦全集團從員工到股東,也睜大眼睛看他;剛開始沒有裡子,至少要有面子、要有聲量,他務必端出戰績。「那時(指台灣大雲豹隊,富邦勇士隊前身)人氣可能排名第5,」蔡承儒坦言,當時全台灣的職籃隊伍,總共才6隊。

球隊倒數第2名,該如何迎頭趕上,才不負富邦身為金控獲利王的威名?

他找來籃壇傳奇許晉哲擔任總教練,以年薪千萬邀請林書豪弟弟林書緯加入球隊,堪稱明星陣容。

「他(蔡承儒)從本土球員的選秀,新秀球員,到洋將的(選秀),包含總教練遴選,他都親自參與,」陳建州說。他的同事開玩笑說,他就是「蔡科長」,什麼事都要看過,都要管,這一點跟他爸一個模樣。

雖然親力親為,組成心目中的夢幻隊伍,富邦籃球隊從未打入過聯賽的冠軍戰,他被叮得滿頭包,聽說,當年育樂董事長蔡明忠都有微詞,要他盡快交出成績。

「如果再沒有進冠軍賽,我會辭職,讓別人來做,」蔡承儒坦言,「我當時壓力很大,一定要做出一個成績,才有繼續留下來的意義,否則(戰績)做不好,我就要承擔。」

他沒有把辭職的事,向球隊吐露,如常與教練、球員開會。直到富邦籃球隊教練、球員磨合成功,在2019年拿下總冠軍,他當場激動落下男兒淚後,才對外說明苦處。

「我都凌晨才睡覺的人,但他凌晨還在跟我通簡訊,」陳建州透露,蔡承儒跟他傳完訊,隔天一早,再坐高鐵,去參加棒球隊開訓,到了下午,又出現在籃球場旁參加球隊選秀,再一個一個親自談合約。

後來,陳建州才知道,他凌晨才睡覺的原因,有陣子是要準備金融證照考試,「他很ㄍㄧㄥ(指有事不說),跟我通電話,講的都是籃球的事,」但考證照的事一句未提。

「一個球隊贏的時候很開心,輸的時候可能很沮喪,但我覺得在他(指蔡承儒)表情上面,是完全看不到這些,是一個很沉著的對手,」悍創運動行銷創辦人張運智表示。

做主客場制讓球隊賺錢
學NBA加入燈光、演唱會

拿到總冠軍後,他對外要證明,球隊可以找出商業模式,可以賺錢,他的辦法,就是健全主客場制度。

以往,台灣籃球沒有鮮明的主場制,由聯盟統籌租場地,找球隊比賽,聯盟收取門票,賣周邊商品等,再分潤給球隊;但球隊若自辦主場,得負擔場地等費用,成本高,但相對的,收益也高。

蔡承儒認為,球隊不願辦主場,是種消極的經營態度。「球隊(辦主場)很辛苦,要花時間,要有行銷team(團隊),成本很高,以前很多球隊不想做這件事情,但也沒有收入。」

他敢賭這一局,做沒有其他球隊願意做的事,關鍵一是,母公司富邦金,家底豐厚,不怕多花一、兩千萬元;關鍵二是,他已拿下冠軍戰績,只要把賽事做好,球迷就會買票入場,成本有機會回收。

為了吸引球迷進場,他找曾拿下亞錦賽最佳5人的球星林志傑,加入陣營;球賽開場,比照NBA模式,用各種燈光效果,炒熱氣氛;到球賽結束後,請來嘻哈歌手MC HotDog等,演唱40分鐘,將籃球賽辦得像演唱會。

今年1月,富邦籃球隊主辦4場比賽,滿座率逼近100%,季票收入則是年成長2.3倍。「以前,(富邦勇士隊)公關票給(富邦)員工,員工還不來,現在開放給員工優先購買,還買不到,你就知道那來回的差別,」陳建州說。

「我們這當然是投資,有風險,做了(球迷)不埋單,那就很慘,但我們就是想證明,台灣籃球有市場,滿場就是最好的回應,」蔡承儒表示。

為了經營球隊,「許哥(許晉哲)希望補強,或是想得到哪個選手,他只要一開口,幾乎是有求必應,」陳建州指出,當許晉哲想要某位球員,但無法決定談下來時,「突然間,這球員就來練球了,就簽約了,他(蔡承儒)會負責去談。」

去年10月,蔡承儒邀請爭議球星張宗憲,加入富邦籃球隊。張宗憲曾因吸食大麻,被逐出籃壇,但蔡承儒不但親自致電給他,邀請見面,把合約遞到他面前,讓他重新開始。

結果,張宗憲現已成為富邦籃球隊的「看板球星」,曾單場奪得34分,成為PLG聯盟的首位單月最有價值球員。「如果不是Chris(蔡承儒英文名)那通電話,不是給他一個機會,張忠憲現在應該在宜蘭吹著海風、看著遠方,沒有球可以打。」陳建州說。

「以他(指蔡承儒)的角色,他又是三代,富邦家大業大,他要去承擔這個風險是不容易的,」台灣運動產業協會理事長徐正賢指出,「大公司有大公司的包袱,我是佩服Chris勇氣的。」

比照蔡明忠、蔡明興
從零創球隊再結合金融

接下來,他最需要證明的是,他領軍的運動事業能與富邦母公司整合,為集團創造價值,而不是個「寵物項目」。

「我有棒球跟籃球,加上金控創投總經理、投資總處副總處長,參與集團會議也滿廣的,希望居中發揮子公司間綜效,」他說,銀行可推出球隊聯名卡,momo可賣球隊紀念品,連台灣大的5G技術,都可運用在球場上。

交大財務金融所教授葉銀華表示,金融業獲利穩定,接班不急於一時,但金融業缺乏具體應用場景,無法整合,建立場景是未來趨勢,「但要改變,叫二代去做,比較投得下去,找其他專業經理人,沒有這份耐心。」

蔡承儒將經營球隊,當成他自己的接班試煉。

體育、金融忙到電信,他逐步接手家族事業

事業版圖:富邦金

關鍵地位:台灣第2大金控,資產超過9兆元
蔡承儒職務:投資總處副總處長、富邦金創投總經理

事業版圖:台灣大哥大
關鍵地位:台灣第2大電信公司
蔡承儒職務:董事

事業版圖:富邦媒(momo)
關鍵地位:台灣第1大B2C電商平台
蔡承儒職務:董事

事業版圖:富邦建設
關鍵地位:成立43年的老牌建設公司
蔡承儒職務:董事

事業版圖:台北文創
關鍵地位:富邦建設、台灣大共同投資的文創聚落
蔡承儒職務:董事

事業版圖:富邦育樂
關鍵地位:唯一同時擁有籃球、棒球隊的公司
蔡承儒職務: 富邦育樂董事長


富邦規模太大,而且每個位置都站了人,年輕如蔡承儒,其實難以發揮。他指出,「以前大、二董(指蔡明忠、蔡明興)是一半創業,跟總裁一起創人壽、證券和銀行,後來買台灣大和創立momo,經歷從零到一,他們會熱中事業,我能想像。」

經營球隊,就是他從零到一的歷練,「經歷零到一,你會特別學到一些事情,也更有成就感。」他說。

不過,長期來說,蔡承儒的挑戰不僅於此。第一步,他得證明經營球隊有商業價值;第二步,他要把運動的商業價值,與金融的場景營運結合,第三步,他必須扛起父執輩打下的兆元江山。

這位站在球場上的三代,能從帶數十人球隊,到帶領萬人的金融帝國嗎?這也考驗他在球場上,從零到一的歷練中,領悟的智慧與能耐。

蔡承儒

出生:1987年
學歷:美國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
經歷:紐約摩根大通證券研究員
現職:富邦育樂董事長、富邦投資總處副總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