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大學在短短5天內,發生3起學生輕生事件,大家都想問,這些分屬不同科系、年齡亦有差異的學子,為何同樣想不開,在理應最無憂的校園內,選在青春年華走上絕路?

但其實,這類型悲劇對該校學生而言,並不陌生,甚至成為「常態」。

台大校友聊起在校回憶,必定曾經歷過至少一起學生輕生事件。台大雖然是頂標生壓力鍋的代表,卻不是個案,兩個數字可看出嚴重性。

衛福部統計發現,30歲以下透過醫師處方使用抗憂鬱劑的人數,5年間成長40.3%,在所有年齡層中,成長速度最快。

而2019年,15到24歲青少年有257人死於自殺,連3年創新高;但明明這年齡層的總人數,越來越少。

為什麼台灣的青年世代越來越不快樂?


聽見期盼卻看不到未來……
家庭功能沒跟上社會新結構

「他們說我是沒有用的年輕人,不懂得犧牲只想過得安穩;我知道我是沒有用的年輕人,只聽見期盼卻不曾看到未來……。」

以上歌詞引用自獨立樂團好樂團的《他們說我是沒有用的年輕人》,該曲僅推出3個半月,就創逾300萬次點閱,亦曾登上音樂平台週冠軍,是許多年輕人琅琅上口的熱門單曲。

「它反映了這個世代的無力無奈,年輕人被取笑小確幸、沒有志氣,但他其實也想改變,」林口長庚醫院自殺防治中心主任、台灣憂鬱症防治協會理事長張家銘特別指出,青年憂鬱已成流行文化題材,持續升溫。

他解釋,30歲以下的青年,一出生就是開放連結的網路世代、升學窄門也大開,看似減壓,但少子化社會,父母得以將資源集中投注,因而對子女期待依然很大。

同時,台灣社會結構邁向穩定期,房價攀升、經濟成長停滯、階級複製越趨明顯,父執輩過去靠讀書翻轉出身,但青出於藍的機會越來越少,使父母期待與子女表現難一致。

知名精神科醫師王浩威則提出,當社會尋求新的競爭規則,就是考驗家庭掌握資源的多寡。家庭輔助越多,就越能幫助孩子在變動中迅速安定。

此外,專精青少年問題研究的師大心輔系副教授林旻沛指出,現今社會貧富差距擴大,為維繫家庭生計,家長工時更長、壓力更大,親子之間因缺乏交流而較疏離,使得家庭功能下降。家庭應有的支持功能不足下,衝突增加,青少年情緒波動大,卻少了情緒調控能力,進而導致憂鬱。

王浩威指出,父母輩遵從的人生規畫準則,已經不復存在,「現在年輕人對未來究竟有什麼準則可以依循?」

例如,當前最紅的職業,許多都不是家長能理解的職業。

2019年,金車基金會抽樣調查八千多名小五到高三學生未來最想從事的行業,前三名分別為電競選手/遊戲設計師、廚師/美食評論家,及直播網紅/藝人。其中有兩大類是近20年的新興職業,對上個世代出生的家長很陌生。

大眾在IG只秀喜事
更易激發質疑自我的焦慮感

而厲害的電競選手、直播主課業成績不一定很厲害,「當原來的準則瓦解,新的還沒抓到,就會越來越不安。」王浩威指出,「尤其好大學的學生對這種狀態的焦慮感更大,因為以前進入好大學就代表好前途,但這個等號,已經越來越動搖。」

台大電機系教授葉丙成分析,「上一個世代很在乎學歷、名校光環,很好理解——他們一輩子可能只找一次工作,做到退休,所以人生過得好不好當然跟你念的學校很有關係。」

但,「現在做一個工作3年還沒換,已經非常難得。如果你一生換過這麼多工作,學歷還那麼重要嗎?重點是,你從每次轉換裡學到什麼?」他說。

然而,新舊規則衝撞,是許多世代都面臨的問題,為何現在青年憂鬱特別嚴重,進一步激化的原因是什麼?

社群媒體上「報喜不報憂」的風氣,可能是原因之一。當你還在摸索新規則時,打開Instagram,同學們秀著校外競賽冠軍獎盃、分享在知名企業實習的日常,彷彿只剩自己茫然無方向,長此以往,出現「只有我還卡在原地」的錯覺,焦慮叢生,卻不知如何向身邊的勝利組們開口求助,就成為難排解的情緒,導致憾事。

「青少年本來就是情緒風暴的中心,需要付出更多關注,」張家銘指出。因此,當社會大環境不友善、世代間又因認知落差,難掏心掏肺時,更仰賴年齡相仿的同儕以共同語言給予關懷,拉彼此一把。

林旻沛建議各大學可培訓「學生界張老師」,廣布校園,由心理諮商師訓練,只要辨識同學有狀況,立即通報,就能及時幫助。就如台大同學們說,「大家一起就可以比較勇敢」,你我都是陪伴孩子走過青春風暴,很重要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