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琪是一家零售業的中階主管,去年公司指派她開發網路產品,讓她帶5個七、八年級生組成的團隊,負責數位轉型。

5位成員各開發一項產品,他們也全心投入,經常加班到半夜,迫切期待產品問世。偏偏,這組團隊做的產品是公司過去從未涉獵過的新產品,根本沒有歷史經驗可參考和比對,導致上級對產品的意見純粹「憑感覺」,提出的意見模稜兩可,讓美琪團隊的成員修改次數比傳統產品開發多出一倍,有時上級「沒感覺」了,突然喊停的計畫也不少。

高失敗率、重複做白工、問世遙遙無期,澆熄了這群七、八年級生的火熱初心,一年內全部走光。美琪帶人十幾年以來,老早習慣職場上的人來人往,卻是頭一回遭遇整組「滅團」,不知如何是好。

沒耐心?我追求快狠準達標

年輕人有個慣性思考模式,他們把達成目標想得很簡單,認為找對方法,事情便能節省時間;的確,他們比犬世代(四、五、六年級生)擅長藉助聰明的工具或方法,協助達成目標。在這樣的前提下,他們對達到目標的想像,是一條直線的思維:用對方法↓起跑↓達到目標。

這種思維對犬世代來說是天方夜譚,因為他們的成長和工作的環境條件相對匱乏,特別是資訊量少又不透明,所以對於達標這件事,他們考慮層次會更多。他們對目標的想像,是一條折返曲線的思維:採取的「方法」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所謂「對」的,必須沿路找,最後才可能達到目標。

換到職場上,貓世代(七、八年級生)只會看到目標,看不到目標背後真正要解決的問題或用意,傾向先想可以用怎樣的方法或工具,快速解決表面的問題,以便達標、取得該有的好處。但犬世代會希望貓世代先想清楚、釐清目標背後真正要解決的問題,再想該怎麼解決,這樣可以一次解決表面和真正的問題。也因為雙方的差距,犬世代主管會覺得貓世代:「為什麼不能踏實的想清楚,一步一步來?」

要怎麼帶他們,才能既讓他們發揮才華,又能解決他們沒耐心苦熬?

我的建議是,先用分階段的小目標取代大目標,部屬只要達到階段性小目標,主管就在職權範圍內給予正向回饋,讓他們可以有即時的成就感,進而更有動力繼續向前。

其次,採用現代的開發流程,好比敏捷開發(以迭代、循序漸進的方法開發產品)、最小可行性產品(以相對低的成本設計出理念中的產品,並快速放到市場上檢驗是否可行),縮短內部試錯、開發的流程,同時在產品有雛形、完成度達七、八成後,便可先在可承受風險範圍內的市場進行測試,讓貓世代部屬不用等太久,無論成績是否如預期,對他們都是肯定。

沒企圖心?為想做的事而戰

一位金融機構主管曾經在課後向我抱怨,他帶的業務部門年輕業務一段時間後會出現一個從來沒見過的現象:每年佣金收入達到某個水準、夠他們買房養家,他們便不再衝刺業績。剛開始他為激勵年輕人上進,辦比賽、精神喊話、公司招待旅行、建立願景,根本發揮不了作用。

年輕業務後來給他的答案是:「升遷機會比以前少很多,他不想像前輩那樣為了晉升拚死拚活。每年做到足以維持生活品質的業績就好啦,還可以維持工作與生活平衡。」

這下子,主管頭很大,嘆氣道:「如果不會銷售,我可以教;人脈不足,我可以協助開發;壓力太大,我陪你聊天。但是他們缺乏企圖心,我束手無策。」

「企圖心不足」有幾個同義詞,像是容易滿足現狀、得過且過、上進心不夠、目標不夠遠大、對磨練基本功沒興趣,以及毅力不夠。但是貓世代自己怎麼看呢?

碰到十個年輕上班族有九個不會承認缺乏企圖心,他們會說:「我覺得這不是我要的」、「和我想的不一樣」。可是當你反過來問他們要什麼時,又說不出來。這個就是缺乏「企圖心」,因為「企圖心」會展現在對自己未來的規畫與進程,進而從做法上實踐出來。

近十幾、二十年來,台灣社會氛圍受到主權意識與定位模糊的影響,加上中國以身為「世界工廠」的地位崛起,衝擊台灣在全球的代工地位,造成經濟成長停滯,社會氛圍瀰漫著對未來的不確定,所以年輕人會認為大環境不好、社會亂,不敢對自己有大定位與期許。

其實嚴格說來,貓世代不是沒有企圖心,而是他們的企圖心與犬世代不同。犬世代的企圖心大多優先想到家庭、公司,這是for us。貓世代的企圖心優先擺在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比方說,有人電玩求破關、求打到最高階,可以連打五天五夜,他有沒有企圖心?有,只是這是for me。再舉個企業的例子,好比Airbnb會成為全球最大住宿平台,它最初的發想是為全人類嗎?實際上,創辦人的動機是因為在某次出遊忘記事前訂飯店,結果訂不到飯店,突發奇想如果可以知道當地哪裡有空房間,也許是個不錯的創業點子,因此創辦Airbnb。

犬世代戒「媳婦熬成婆」心態

回到一開始金融主管的困擾:年輕人缺乏企圖心,不願意衝業績,怎麼辦?我的解方包括:調整「媳婦熬成婆」的姿態。

犬世代主管不要覺得調整自己、與貓世代溝通很困難,其實你每天下班回到家和自家小孩溝通,不就已經調降自己地位、與小孩平起平坐嗎?為什麼在組織內沒辦法?

說穿了,你是「媳婦熬成婆」的心理──過去我當部屬辛苦的經驗,現在也要用同樣的經驗對待部屬。偏偏犬世代主管現在面臨的是:我的上司對我的方式非但不能複製到部屬身上,還要挖空心思想新招。

你也可以選擇不調整,但我可以預言你會更痛苦,因為在未來的5到10年內,多數企業內部將出現犬貓世代交替,造成企業文化的質變,如果不能順應時勢的企業,必會走向老化、滅亡。識時務的犬世代主管發現世界的趨勢往哪裡走,一定會懂得應變。

你可以先氣他們不長進、沒有企圖心,氣完就去思考他們是怎麼想的,了解他們的價值觀,然後再慢慢導正。如果希望貓世代能夠就範,是不是也該做點功課?

面對貓世代部屬時感覺孤單,我建議犬世代主管串聯,可以有個討論群組,你會發現帶不動部屬的,不是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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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別逼貓啃狗骨頭

作者:李河泉
出版社:商業周刊
出版日期:2020年9月30日

李河泉 簡介
現為澤鈺智庫總經理、世新大學口語傳播系副教授。東吳大學法律系、東吳大學EMBA高階經營管理碩士班畢業,曾於IBM、台積電、鴻海、三星等外商及上市上櫃企業輔導及授課。企業之外,公部門授課如行政院、法務部司法官訓練所、金融研訓院等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