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台南安平驅車行經漁光橋,不消5分鐘,我們來到漁光島。發現這裡似乎不以台灣時間運轉。

居住的民宿沒有時鐘,一切採訪時間也不照原定計畫。跟生活在漁光島的人們說:「我們來拍照吧。」他們會說,現在好熱啊,下午5點、夕陽西下才完美。

從台北移居至台南東區、常來漁光島打非洲鼓的退休老師柯國隆說:「你們把筆記本和攝影機丟掉,去走一走,自然就會遇到最好的時間。」

一座橋,兩個世界。我進入一個「漁光島時區」。

與海、林親近的珍稀秘境

很難想像,距離台南市區不遠處,藏有這一塊原始的秘境。

全島面積約400公頃,約0.3個綠島,登記204戶人家。順著漁光路直直開到底,幾乎穿過整座島。島上沒有便利商店,餐廳只有兩家,沙灘附近也沒有廁所。

「這裡是台灣的珍寶,」在漁光島定居11年、來自加拿大的艾瑞克.雅森斯(Erick Janssens)說,「海洋和城市如此靠近,還有美麗的木麻黃林,世界上很少見到這樣的地方。」

漁光島舊稱「三鯤鯓」,「鯤鯓」是指圍繞潟湖、內海仔外的沙洲。1978年,南側開挖安平港新港道,與本島分離。2009年,漁光大橋完工,和安平重新相連。

漁光里里長林寧峰回憶,昔日漁船在夜間點燈,海上遍布點點漁光,小島因此得名。

長年遺世獨立的漁光島,三年前因舉辦「漁光島藝術節」,邀請藝術家設置地景藝術,掀開神秘面紗。今年10月國慶煙火,也選擇在此施放。它從一個許多台灣人不知道的地名,開始登上旅行地圖。

但與其說旅行,不如說,是在漁光島學習過生活。去年3月,被媒體稱作「虱目魚女王」、府城館事業公司負責人盧靖穎因房東租金調漲,將虱目魚主題館從億載金城遷至漁光島,從500坪氣派場館,變成沒冷氣的鐵皮屋。

「當時生活很煎熬,但能在漁光島度過這段療癒時光,我很幸福。」盧靖穎說。

每天下班後,她想著要左轉出島,還是右轉去海邊?總不自覺就往右轉,在沙灘和朋友煮茶,種雞蛋花防風固沙,希望荒地冒新芽,或什麼都不做,光聽海聲。連健身房都少去了,因為這座島本身就讓人舒壓。


愛上漁光島的,還有一批衝浪客。由於潮汐及海浪分明,屬緩坡地形,是西岸最好的浪點之一。

建築師石昭永一週來三、四次,有時甚至一天報到兩回,清晨開車15分鐘來到月牙灣,泡在海裡一個小時,再趕去台南東區上9點的班。下班後,再返回島上衝浪、看彩霞。

夕陽將月牙灣灑得一片金黃,衝浪者越衝越遠,形成海平面的小點。

大海中,散落玩風箏衝浪、立式划槳(Stand Up Paddle,簡稱SUP)的玩家,還有一艘白色的木頭小帆船。這是來自台南東區的古守糧,自己畫設計圖,手工打造。他和女兒跳進小船,搖槳前進。

僅兩種維度的離塵海灣

「漁光島的時間只有兩種維度:海浪與日照時間。」衝浪椰子工作室小米說,「來海邊,常不知不覺太陽就下山了。」

這或許是餘光民宿不設置時鐘的原因。入住民宿的人們,有科技業老闆與藝人,喜愛出海乘遊艇或帆船;也有藝術家、創意工作者,專程來島上尋找靈感。

漁光島完全不商業化,也沒有網美小店,不適合排滿旅遊行程。對期待打卡踩點的旅客,恐怕會失望。套句26歲民宿經理人劉佾鱧用年輕人的語言:「最適合的是—耍廢。」

第二天,我逐漸適應漁光島時間。有時不縝密安排,不按表操課,也是種生活方式。

就像住在台南中西區、每天都來漁光島的張忠平,因為常海泳,想知道風向,就在廢棄魚塭旁,用廢料生成一片台式鯉魚旗,在空中飄逸。因為發現白鷺鷥傍晚偶爾造訪,便以蚵棚竹子綁上尼龍繩,搭建鞦韆和賞鳥平台。

竹子哪裡來?「上天送來的,颱風天就會送到。」張忠平在海灘蒐集被颱風大浪打上岸的蚵棚竹子。就地取材,一切自然而然發生。

所有時光都是魔幻時刻

這些生活在漁光島的人們,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島上離塵不離城。」塵世與城市的切換,如此乾淨俐落。

夕陽西下,在沙灘可聽到海浪聲,間或傳來咚隆咚隆的非洲鼓聲。

黎明時日光將出,及黃昏日落的天色幻化,攝影師稱為魔幻時刻,也是一天當中最美的時刻。柯國隆說:「在漁光島的時光,都是魔幻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