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在公園,王婉諭從遠處緩緩走來,6歲的雙胞胎「小鯨魚」跟「小海豹」,已經等不及奔向公園裡的兒童遊戲區。

「因為選舉活動太忙,但他們實在需要『跑一跑』。」從宣布代表時代力量成為不分區立委候選人後,她一改總陪著3個孩子在家自學、玩耍的日常,生活被選舉宣傳活動分割得所剩無幾。這個下午,她一邊接受商周專訪,一邊眼神追著兩個孩子跑。

王婉諭

出生:1979年
學歷:台灣大學地質科學系、美國南加州大學材料科學碩士
經歷:友達光電研發工程師、奕力科技行銷經理、總統府司法改革國是會議籌備委員
現職:時代力量不分區立委候選人


過去近4年來,她四處公開演講、參與座談,甚至擔任司法改革國是會議籌備委員,倡議親子正義、社會安全網與司法改革。她以母親、受害者家屬身分參與公共事務的腳步從沒停過。

起初拒絕,而後轉念
關心不變,只是轉換身分

但,換成「立委」身分,從來不在她的人生選項中。畢竟將自己高度曝光在眾人面前,代表四年前的傷心事,要一而再、再而三不斷被提起;甚至,要忍受各種冷言冷語,指她利用受害者身分搶光環。

一開始,她是卻步的。

去年3月28日,時代力量前秘書長、律師陳孟秀約她碰面時,正好是女兒「小燈泡」離世滿3年;原本以為是談小燈泡案件,沒想到陳孟秀一開口,問的是參政,王婉諭當時否決的斬釘截鐵。

反倒是丈夫劉大經持開放態度,鼓勵她參選,「(我先生覺得)如果有機會監督、督促政府做改變,就用力去做,這樣小燈泡的離開,才有意義,他也感覺被安慰到,不會這麼失落、難受⋯⋯。」

過去,她總覺得自己離政治的距離很遠,但跟丈夫討論後,她體認到,從政只是轉換一個身分,繼續倡議教育、親子或司改這些原本就關心的議題,「即使我只是媽媽,我也在做一樣的事情。」

倡議這些事,對她來說,是一種自我療癒。丈夫劉大經的療癒方式與妻子不同,他私下關心有類似情況的家長們,甚至,迄今每年至少拜訪一次當時協助修復女兒小燈泡遺體的修復師,「在我女兒最終那段路,修復師羅先生甚至比我還了解我女兒的狀況;而他也不避諱,會跟你分享,(我)在他面前掉眼淚,也都可以。」

從生命經驗出發
鼓舞其他媽媽在公領域發聲

她主訴的政見是「親子正義」、完善社會安全網,全都與自身生命經驗有關。

她先前不願意碰觸量刑問題的原因,「就算他(犯罪人王景玉)被判處一百次死刑,我的孩子也不會回來,重要的是,如何讓這些事情不要這麼頻繁發生、如何改善?」她說,曾在司改國是會議中倡議,要求政府與相關單位檢視所有環節,避免悲劇再發生。但現實情況是,政府並沒有積極回應。「他們(政府)都說知道、知道,但做得好少好少……。」

王景玉家人的病識感低,不願積極治療,若被告被判處無期徒刑,仍有假釋的機會,甚至難保他再犯。

家庭、政府體系,都無法給予保障,讓她在去年底高院更一審時,聲淚俱下,「不得不」主張高院判處犯罪人死刑。

她出生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從不施行打罵教育,她也以此方式教養子女。但女兒小燈泡卻被一個成長過程中,家庭關愛匱乏的社會邊緣分子奪去了生命。
不是每個家庭都有豐沛的愛,有愛的人卻被無愛的人殺害,這對她而言,是極大的衝擊。要預防這類悲劇,社會安全網要怎麼做建構?

「我是被害人角度時,會傷心也憤怒;但如果是家長角色,或是教育工作者角色,我真的不確定,我在他那樣的環境下長大,我會不會過得比他好?」她理解不是每個家庭條件都一樣,父母需要有穩定的工作環境,才可能給孩子多些陪伴。

因此她提倡的親子正義,還談及父母的勞動條件、經濟條件不能太差,這些都要國家整體一起進步。「所以我後來覺得政治沒有這麼遙不可及,而是跟每個人生活息息相關。」

這種想法,確實引發許多媽媽們的共鳴。「這很可貴,因為過去政治討論多局限在男性身上,但因為婉諭,讓媽媽們也開始在(王婉諭)臉書上討論可做出哪些改變,讓社會更好,」陳孟秀從旁觀察,王婉諭的參政,確實鼓勵許多媽媽、女性在公共領域上發聲,「她就是可以帶出這種正向力量,可能力量微小,但媽媽是很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