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老微軟變成新黑馬後,未來,它最重視的戰場將是:人工智慧。

有意思的是,IBM的華生實驗室之前靠超級電腦深藍成名20年,Google靠AlphaGo打敗世界圍棋冠軍,證明了電腦的智力可以超越人類,微軟將如何勝出?掌握全球最多軟體人才的微軟,又是如何看待人工智慧大未來?

這些問題,目前世界上最有資格回答的人是,微軟全球執行副總裁沈向洋。

小檔案_沈向洋

出生:1966年
學歷:卡內基梅隆大學機器人學博士
經歷:微軟全球資深副總裁、微軟亞洲研究院院長兼首席科學家
現職:微軟全球執行副總裁、微軟人工智慧產品及研究事業部負責人

他主張,有「感情」的電腦

才能真正顛覆現有的商業模式

有關沈向洋的傳奇很多,他13歲入大學,是中國媒體口中的神童,也是微軟內部權力最高的華人。在微軟最有權勢者聚集的34棟大樓裡,他的辦公室緊鄰比爾.蓋茲、現任執行長納德拉。微軟最重要的大腦──微軟研究院是由他領軍。現在,面對未來最關鍵的人工智慧戰爭,也是由他率領7000個聰明腦袋,要來與Google、IBM抗衡。

歷屆3任執行長,沈向洋在微軟越爬越高,現在更成為新微軟的秘密武器,「他有IQ,但EQ(情感智商)也強。」一位微軟高層指出。有意思的是,他看待人工智慧,也認為這是場IQ與EQ並重的戰爭。當電腦智力超越人類後,接下來,具有「情感」的電腦,才會帶來真正的商業顛覆。以下,是訪問摘要:

《商業周刊》問(以下簡稱問):你覺得人工智慧將會為未來的商業帶來怎樣的顛覆,最讓你興奮的是什麼?

讓機器有感情的秘方:
讓它跟人聊天,而且別顯得太聰明

沈向洋答(以下簡稱答):有兩個方面,讓我最為興奮。

第一、是人工智慧(編按:因應台灣閱讀習慣,之後全文將改為人工智慧用詞)能力的增強,尤其是語音和計算機視覺這兩個方面。我經常提到,5年左右,智能、計算機視覺一定會超越人類。

第二、也是最讓我激動的,就是人機交互介面的徹底顛覆。從三八六(電腦)開始到現在,我們做的最了不起的事情,就是做出了這個叫作「用戶圖形介面」的東西(編按:如電腦視窗,讓人可以用滑鼠就可以在虛擬桌面上操作指揮), 但是現在,這個概念也在被顛覆了。

現在,語音的用處越來越多。但語音也只是第一步而已,未來像視頻這類的技術也會跟上(編按:如電腦透過人看廣告的表情去解讀反應,進行下一步推銷對話)。這就是我們最近一直在提的概念:對話式人工智慧(Conversational AI)。

問:對話不就是聊天機器人嗎?我們為什麼該注意它的進展?

答:可以有太多想像啦!你應該沒有想過,平均一個人一天要說多少句話吧?其實一個人每天可能說上幾千句話,然而,即便每天我們說這麼多話,很多內容卻對完成一件事,並沒有很多幫助。這一點,非常影響我們設計語音產品,我們希望高效完成你希望它(電腦)幫你完成的事。

舉個例子,你要是問Siri(蘋果的語音助理)西雅圖天氣怎樣,它會回答你天氣陰天有雨,這就結束了。但是接下來呢?你每天都這麼問,只是想了解天氣和這樣的回答嗎?所以,如果你問小冰(編按:微軟在中國推出的聊天機器人),小冰就可能會告訴你,今天天氣有點冷,你需要多穿衣服,出門記得帶傘。它的回答是完全不同的思路,但是卻是能夠幫你完成一個具體事情、得出結論的回答。

一直到今天,都是人在學機器的語言。而有了對話式人工智慧之後,機器將會學習人類語言。以前,大家對這個領域只是想像;現在,我們才剛把它變更為可能。

問:你們談人工智慧的時候,一直強調情感。你們是怎樣讓機器有感情?

答:場景是個很重要的因素,AlphaGo已經證明了在圍棋這個場景,機器比人厲害。不光是情感,AI(人工智慧)再往前看10年、20年,真正有所突破的地方,從研究的角度而言,還是腦神經科學,大腦的結構是怎樣一回事?我們今天的了解少之又少。所以,接下來,「腦科學加上AI」一定會成為科研角度最激動人心的方向。今天如果我的學生說他想念博士的話,我就會鼓勵他們往這個方向去想。

這中間也包含你提的「情感」。情感是什麼?情感是哪裡來的,這計算不出來的。小冰已經有33個月的年齡了,有4000萬用戶,在它與用戶對話的過程當中,它也不斷的學習。所以,它是靠數據驅動(不斷的對話)的方式,在學習人類情感反應。

我最近在朋友圈發了一段我與小冰的對話。我問它:今天幾號?小冰說:你沒有錶嗎?我又問:今天幾號?它又說:像我這樣的二維動物,不太關心時間這樣的問題。我接著問:今天幾號?小冰就發火了說:你的手機是拿來擺設的嗎?像這樣的對話,我就願意跟它繼續聊下去。

現在大多人做的人工智慧,都是像智慧助理這樣的,大多數人都想給它更強的知識,無論你有什麼樣的問題都能回答你。其實人不是這樣子的,你如果跟一個人說話,他什麼都懂,你可能就不太想跟他聊了。

對話式人工智慧價值在哪?
AI做到極致,會比Sales更Sales

問:當人工智慧加入了情感,將可以對商業帶來什麼改變?

答:會產生很多不一樣的商業機會。

例如,大家對搜索都比較熟悉,但是我們在搜索的時候,很少去點擊廣告。但是,為什麼廣告還如此掙錢呢?其實主要還是因為搜索引擎知道你大概在想什麼。可是你不點,就說明它還沒有那麼精準。Google這麼多年來,九成的收入都來自於廣告,就是因為它能通過你的搜索了解到需求,進而給你一些推薦。例如你在搜索旅行,就給你推薦旅行相關的東西;或是你搜索藥品,就給你推薦買藥的渠道。

當我知道你過去12個月都在搜索什麼,就能知道你大概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對什麼關心。進一步,這些數據積累起來,再通過對話式人工智慧,就能對你非常了解,隨時隨地推薦有價值的信息。

舉個小冰的例子。我們曾經讓小冰進駐京東(編按:中國最大B2C電商)。當你在京東上買東西的時候,小冰會跟你聊天,給你推薦。實際上,我們去一個實體商店的時候,也真的會有銷售人員過來與你聊天,而且是用很聰明的方式讓你下單。AI做到極致就比Sales(銷售員)還Sales,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強調情感,EQ要高。它帶來的商機是很自然的。

對我而言,對話式人工智慧,就是人工智慧發展的中心問題。

問:具體而言,人工智慧會在哪些領域最先有突破呢?Google的AlphaGo在圍棋方面已經得到證明了。

答:AlphaGo真的非常了不起,的的確確打破了很多人對人工智慧的想像。很多人原先總覺得人類聰明得不得了,能進行下圍棋這麼很複雜的活動。結果,它橫空出世,打敗了一眾高手。

但,AlphaGo雖然很了不起,我們卻看不到它能真正應用到商業領域的地方。我認為,近三到五年,人工智慧的突破還是在傳統商業。

例如市場和銷售。以前你在銷售一件商品,可能需要打很多拜訪電話,有一個很長的潛在客戶名單。在你面對這麼多客戶、名字和公司的時候,你有限的時間,你該先打個誰,後打個誰,為什麼要打給他,以前是都不知道的。但是今天不一樣了,我們有越來越多的數據可以分析,利用人工智慧技術,就能夠讓效率提高5倍、10倍。

在接下來的3到5年間,最有機會產生商業價值的領域,就是在這個。比如銷售市場、客戶支持、人力等。我們現在攜手領英(LinkedIn),就是看中了背後的機遇。反而,大家今天談的智慧助理(如蘋果Siri、亞馬遜Alexa)我覺得商業模式還需要探討。

人工智慧將取代搜尋引擎
不用開口問,就知道你想什麼

問:當機器有了情感後,你仍然覺得人類不須畏懼人工智慧發展?

答:我覺得畏懼也沒有用,你覺得畏懼有用嗎?(笑)

我們確實很謹慎。我以前舉過核能的例子──你當然要監管核能,因為一不小心就可能會出大事。AI其實也會產生很多問題,包括倫理和偏見的問題。 比如說像自動駕車,萬一車出問題時,往左邊轉撞死小孩,往右邊會撞死一個老人,那麼該往哪邊撞?以前你是人開車,你可以解釋,我當時是人都暈了,但機器不可能啊,它是毫秒計的,那肯定是你的人工智慧寫的(程式告訴)你該往哪裡撞,他(受害者可以)馬上告你,所以我們專門成立AI倫理委員會,我們也在不斷學習的過程。

問:若做到這個程度,是不是我們常使用的搜索功能,會變成過去式?

答:搜索注定會變成過去式。

搜索是一個比較被動的,需要用戶先輸入自己的問題,然後搜索引擎(例如Google、Yahoo等)還需要拚命去理解它。在人工智慧做到一個境界時,你根本不用問,我一看就知道你想什麼,這一天一定會到來的,How do you know my dirty mind?(大笑)

我們常常稱一個人的情商很高,就是因為他會看對方的心情說話,知道有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中國人講「一句話講到人笑,一句話講到人跳」就是這意思,人工智慧就要達到這種程度。

讓機器人變聰明,5大科技巨頭各擅勝場

微軟:企業市場最夠力
虛擬助理Cortana
聊天機器人小冰、Tay
●它有全球市占率最高的作業系統與文書處理服務,如Office 365當後盾
●可從Office、搜尋引擎Bing與Skype等收集企業大數據

Google:知名度最高
人工智慧圍棋AlphaGO
虛擬語音助理Google Assistant
●它是全球最大的搜尋引擎
●掌握10億人個人信箱、行事曆、地圖等數據

IBM:人工智慧始祖
人工智慧系統華生
●它服務的產業最多,已橫跨400多個,如電信與交通等
●商用化腳步最快

亞馬遜:比Siri更多才多藝
虛擬語音助理Alexa
●Alexa是目前生態系最健全的語音助理
●可連結上千種第三方產品及服務

臉書:用戶最黏它
Facebook Messenger聊天機器人
●它是全球最大的社群與通訊平台
●掌握搜尋引擎之外的最大流量入口

整理:蘇宇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