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竹科出現了一個台灣最大的媽媽互助社群,而且,連台大策略名師也對她們的運作模式,充滿興味!

這篇採訪,起自於上述的耳語。為什麼台灣含金量最高的地方,會有上千位媽媽需要「互助」?這需求背後,又創造出哪些新的商業可能?以下是本刊2017年專題報導。

小村子,成立不到兩年,就吸引全台4千名媽媽加入的社群。

但它既不是共養、親子共學社團,更不是團購平台,而是全台第一個瞄準媽媽個人互助需求的社群,背後的主角,是一群來自新竹科學園區的媽媽。

1分鐘看小村子

成立:2015年5月
核心幹部:高雅雪、楊沛瀠、徐佩甄、周玉珠
服務內容:媽媽人力媒合平台
成員人數:線上臉書平台4千人、線下實體活動1千人
成績單:每月營收5萬元、暑假每月可達30萬元

這群媽媽大多畢業於台大、清大和交大,自己或先生任職於台積電、聯電、宏達電、鴻海、友達、緯創等大公司,學識高、經濟狀況良好,等於是人生勝利組。她們因為什麼需求而聚集?

過年前夕,新竹軍功里集會所裡傳來陣陣笑聲。20多名媽媽聚集在此,大家忙進忙出做戚風蛋糕,這是「年菜Party」,一名媽媽在前方指導,其他人拿著手機拍照、低頭寫筆記,還有人揹著襁褓中的娃娃來學,等著在過年時候大顯身手。一旁的小房間裡,10多名小朋友一起嬉戲玩樂。

這是小村子的實體活動,媽媽聚在一起開課、上課、帶小孩,減輕彼此負擔,上完課大家還能在臉書社群上聯絡感情。一個看似普通的媽媽聚會,卻吸引台南科學園區的媽媽來取經,更獲得台大老師關注。

這裡,專治媽媽說不出的苦
高學歷被迫退出職場、失去自我……

「鎖定媽媽,這是一個從來沒有人正視的問題。」台大國際企業系教授李吉仁(編按:現為誠致基金會副董事長)解釋小村子這個垂直社群,為什麼能吸引這麼多背景與學歷相似度這麼高的族群,加入的原因。

小村子的成立,揭露我們未曾好好正視的新社會現象。

1990年代末期,「科技新貴」一詞成為年輕學子心目中的成功標誌。近30年來,新竹湧入大量外移人口來這裡念書、工作,最後結婚定居。新竹市出生率已連續10年居全台之冠,2015年,平均一位育齡婦女(15歲到49歲具生育力婦女)有1.4名小孩,當其他縣市的學校招生面臨冰河時期,這裡卻還在蓋國小。

然而回歸現實生活,當孩子出生後,由於夫妻倆離鄉背井,沒有婆家和娘家的支持,加上爸爸大多在科技業工作,常加班到半夜。這群學經歷顯赫的媽媽不得不從職場退出,成為全職媽媽後,因長期缺乏支持系統,育兒成為極大壓力。

壓力,已讓有的婦女承受不了而發生憾事。去年,一名30歲的新竹全職媽媽殺了兩名孩子後自殺,直到當天晚上,在竹科工作的爸爸回家才發現悲劇,這則新聞沒有引起太多社會關注,但這群竹科媽媽卻心有戚戚焉,一談起,就是鼻酸。

今年42歲、小村子創辦人高雅雪,原為北門國小老師,先生在科技業上班,4個孩子出生後,她深刻體會為人母的辛苦,並發現身邊許多人也一樣。

她觀察,除了身體上的累,媽媽內心還有說不出的痛。原來,許多竹科夫妻在學生時期是班對,一起在職場上打拚。但媽媽卻在孩子出生後回歸家庭,無法工作,眼看著先生一路在職場晉升,長時間下來許多媽媽不免感到自卑,找不到自我。

她分析,現有的媽媽社群略分為兩種:一種是母嬰電商,例如媽咪愛、寶貝家庭親子網等,專門販賣育兒商品,減輕媽媽負擔。另一種是共養、共學團,開設教養課程,專注在親子議題。

「但這些都無法根本解決媽媽的問題,」高雅雪認為,媽媽真正需要的是陪伴,互助就是關鍵。看見市場缺口,她在前年5月成立小村子社群。

這裡,號稱「媽媽許願池」
能媒合需求、讓成員開課分享所學

小村子的經營分為線上和線下活動,其中,網路社群被稱為是「媽媽許願池」,每個人能在小村子的臉書上發文,有疑難雜症時,讓眾人一起解答。為此,平台會依照居住地或學區將媽媽分類,方便找到對應的媽媽。例如,若有媽媽想要找人幫忙帶小孩,就可直接詢問住家附近的人,並洽談費用。

線下活動則以媽媽課程為大宗,例如想要學習做菜的媽媽,可在網路上發出需求,能提供服務的媽媽便安排時間開課,並收取100到200元的教材和講課費用。現在平均1個月超過20堂課,包含烹飪、編織、手工香皂等。

過程中,小村子是如何凝聚媽媽的?高雅雪分析,長久以來,媽媽早已習慣躲在家裡單打獨鬥,害怕社交生活,更被「好媽媽」的形象給困住。

因此,當其他媽媽社群在分享「如何成為一名好媽媽」、「怎麼養小孩」等資訊時,她選擇轉貼「媽媽生活壓力大」、「媽媽幸福感下滑」等新聞在平台上,試圖貼近媽媽的真實心聲,引起熱烈討論。曾是國小老師的她極具耐心,曾有人半夜寄訊息給她訴苦,她也為此熬夜回覆。

同理心,讓她取得媽媽信任,當她面對明明身懷絕技、卻懷著自卑心理的媽媽時,她會鼓勵她們開課:「不用是很正式的課程,而是來分享彼此知識,交換所學。」因為唯有提供舞台,媽媽們才能真正從內心牢籠裡解脫。

高雅雪並非全然放任,而會在幕後把關開課品質。有次,一名媽媽開設烹飪課程,上課到一半竟開始推銷淨水器,當時有媽媽氣得直接走人,「建立起的信任感,不能被糟蹋。」日後,她在媽媽開課前不僅會先認識背景,內容也得經由事前審查。

這裡,是媽媽「蹺家」基地
設教室、廚房,心理諮商師也進駐

去年10月,高雅雪在新竹遠東巨城購物中心旁邊的一條小巷,租下一棟4層樓的廢棄老屋,成立基地「俏家」。高雅雪解釋:「幾乎每個媽媽都有過『蹺家』的念頭,所以取其諧音。」

20坪大的一樓室內,大片木質地板搭配黃色牆壁,分為教室、遊戲間和廚房,一旁放滿玩具和書籍,所有用品都由媽媽募集而來,這裡入場費50元,從早到晚排滿志工媽媽擔任值日生。特別的是,俏家還聘請諮商師、心理治療師進駐,開設情緒管理課程,讓媽媽能有心靈安頓的時刻。

這一年多來,小村子藉由線上的眾人之力,讓媽媽找到互助的可能,如同她們的訴求般:集村子之力,讓媽媽有喘息空間。

手裡抱著1歲寶寶的徐佩甄,清大經濟系畢業,另一半在鴻海當工程師,常常忙碌到半夜才回家。她感嘆社會大眾對於媽媽在家庭的付出,不抱有太多正面肯定。她總被朋友問:「你清大畢業,為什麼在家在帶小孩?太可惜!」現在對她而言,小村子已是心靈寄託。

曾在瑞昱科技工作6年的溫麗融,為了照顧3個孩子退出職場,長期在家的她情緒低落。加入小村子後,很會說故事的她,擔任起活動講師。

現在,不僅是竹科,南科的媽媽們也來探詢,把這個支持社群「移植」的可能。因為需求而起的社群黏著度強,但要轉換成可獲利的商業平台時,挑戰卻不小,高雅雪坦承目前小村子每月平均營收僅5萬元,但達損益兩平,朝正向發展。

一個社會環境的變遷,就會帶來新的難題。小村子的故事讓我們看到問題為何發生?而科技與眾人的智慧正如何將這些危機化為轉機,甚至創造新的商業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