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日晚上,走出深圳寶安機場,沒想到,第一次變成了「商品」,一路被轉賣。

上了出租車,報了目的地,司機回報給公司,馬上聽到一連串我聽不懂的廣東話。「不去了,不去了,那怎麼去?」司機也說了一大串,半懂半不懂,總之,他說我要去的飯店附近在鬧罷工,他不敢去。我以為他要提高車資,結果他是玩真的。車子已經上了高速公路,眼見不能回頭去機場,司機說,他再找看有沒有車要去。

一路停了四個地方,都是在草叢堆、公路旁,黑燈瞎火,排了幾台「黑車」,幾個人影湊上來看著坐在車內的我,品頭論足,似乎在為我這個「商品」定價。最後願意送我去的人有親戚在寶成集團東莞廠所在地高埗鎮,知道有一些路可以避開罷工示威人潮,才願意走這趟。司機在車上跟我說,今天車行已經來了六十多通GPS通知,要司機不要去高埗鎮,也不要參與鬧事。他願意走這趟,真的感謝他,否則不知流落何方。

此次與我同行採訪的美慧、寧寧、文財,一樣是一路驚魂。尤其是文財背著相機目標太顯眼,一下子就被罷工群眾盯住,圍上來、鼓譟,甚至接觸身體和身上的背包。我們進了廠區,和一些員工隔著約五公尺的圍欄,他們在宿舍走廊,就開始了對話,也要隨時注意群眾移動方向,避免被圍住滋生事端。

因為來之前就已知道類似「台灣狗」「台灣佬」,或是罵陸幹是「漢奸」的字眼充斥在手機即時通訊或電線杆、牆上。我們也知道,此時台灣人的身分在這個廠區的高度敏感;甚至在採訪寶成高層的時候,手機通訊就傳出員工要來包圍行政大樓。

寶成集團在六四天安門過後,毫不畏懼的加碼投資中國,成為當時被表揚的標竿企業,繳稅、捐款一向不落人後。最後一句「違法」,竟成了它的歷史定位。一位台商直言,一人一張嘴,一萬個人說你違法,你就是違法了,即使有理,有歷史因素,說破了嘴都不能減緩一萬人向你射出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