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現場》
這隻在海上載浮載沉的病死豬,最終在金門上岸,
非洲豬瘟危機也跟著登陸我們的國境。
它,把全台灣人民的惶惶不安感推到高點,
尤其春節將至,有消費者已開始囤購豬肉、香腸⋯⋯。
本刊從飼料業、養豬戶、養豬聯盟、
屠宰商、肉品加工、餐廳到美妝業,遍訪上下游,
發現它對台灣產業鏈造成的衝擊,超乎想像。

 

即將到來的農曆豬年,是金豬報喜,還是豬瘟報憂?

雖然,目前金門豬隻尚未受到漂來的非洲豬瘟病死豬所感染,台灣本島也未傳相關事件,但自從去年8月,中國遼寧爆出第一例非洲豬瘟疫情後,台灣養豬戶就開始繃緊神經,深怕重演22年前同樣傳自對岸、在台灣大規模爆發的口蹄疫風暴。

打電話到中部飼養約3萬頭豬的大型牧場,他們現在已經一律拒絕訪客,連平時進出頻繁的飼料車,也只能停在大門外,由牧場員工接手運進來。甚至,他們有一位金門籍員工,打算1月底回鄉過年,牧場管理者很掙扎,「是要他不要回金門,還是要他不要回來了。」電話那頭傳來幾聲苦笑。

鬍鬚張董座:這是餐桌石油危機
口蹄疫虧到快倒,這回更夜夜難眠

死亡率達100%,且已現跡近百年的非洲豬瘟,迄今仍沒有疫苗,比口蹄疫更加可怕。一旦它真的襲台,除了殃及豬肉產業上下游,也將牽連整個民生食品供應鏈。

「當然睏袂去!(台語:睡不著)眼睛張開都在關注豬瘟的事情!」以滷肉飯為主要產品的鬍鬚張董事長張永昌告訴《商業周刊》記者,他自從中國爆發非洲豬瘟後就夜夜難眠,因為當年口蹄疫,讓擁有中央工廠、當時全台店數48間的鬍鬚張,月虧1500萬元,差點撐不下去。他形容,非洲豬瘟和口蹄疫一樣,都是餐飲業的「石油危機」。

「我一年10億(採購額)的豬肉量,是全台單一消費品牌使用量最大,我怎能不『剉』(台語:發抖)!」新東陽總經理麥升陽也說。

台灣毛豬產值超過700億元,是單項農畜產品之冠。同時有飼養豬、雞、也是飼料大廠的福壽實業董事長洪堯昆分析,豬隻從種豬的養成,到生出小豬、長大能賣,整個週期至少一年半,是肉雞的3倍,若發生疫情,所需恢復時間也更長。

再加上,台灣人消費豬肉量約占肉類消費的47%,遠高於排名第二的雞肉的38%,因此非洲豬瘟可能引發豬肉供應的恐慌,已經從豬農、加工業、餐飲業蔓延到消費者。

540萬頭豬一旦染病,肉品價格大洗牌!——豬瘟襲台連鎖反應預測

█如果非洲豬瘟突破防疫網,台灣本土豬染病……

█全台7,200個毛豬飼養場、近540萬頭豬,將陷入感染風險(一個養豬週期至少1.5年,是養雞的3倍)
‧附加影響:
→全台料將禁止廚餘養豬,每年44萬噸廚餘要另覓處理方式
→廚餘可進行厭氧發酵後發電,成為循環經濟的一環。避免進入垃圾系統,掩埋將造成環境污染

█全台每日屠宰2.2萬頭豬隻,短期供應量將受影響,甚至面臨無豬可殺

█本土豬隻價格暴跌,進口豬肉增加,其他替代肉品如雞價將暴漲

█消費者恐慌,相關豬肉加工、肉乾、滷肉飯、水餃店等業者營收將下滑(台灣人消費豬肉量占整體肉類高達47%)

整理:黃靖萱、陳承璋

豬農們:豬死了,養豬業也死光
花20年、數千萬升級,恐全崩解

「豬就是我們的生命財產耶,這次如果爆發,豬全死了,養豬業也都會死光!」中部牧場管理者悲觀的說。

根據農委會統計,在1997年台灣豬隻爆發口蹄疫前,台灣的養豬頭數達到1400多萬的高峰,一年豬肉出口達27萬噸,幾乎占總產量的4成。但口蹄疫爆發後無法出口,加上當時很多中小型牧場的豬隻全面撲殺,等同退出畜養業,5年間,飼養頭數驟降一半,目前則僅剩不到540萬頭,養豬戶更從2萬5000場跌到去年只剩7200多場。

如今,這群浩劫餘生的養豬業者,每年供應全台高達86%、約84萬公噸的豬肉消費量。一旦非洲豬瘟襲台,養豬業承受不起再一次的重擊,而台灣養豬產業好不容易從小農副業形態,轉向集中化的專業經營模式,也將崩解。

不僅檯面上的損失,還有看不見的「隱性損失」。關鍵在於,今年7月,台灣本來將從口蹄疫疫區申請除名,豬肉產品又可再度外銷,曾經,台灣一年銷往日本的豬肉產值就達600億元,眾多業者老早規畫重拾海外市場。

屏東麟洛鄉,中央畜牧場場長蘇鵬,在口蹄疫發生時,曾撲殺了一半、超過5000頭豬隻,損失超過2000萬元。但他仍勇敢貸款數千萬元,花了5年多再爬起來,如今飼養頭數逾兩萬頭。充滿鬥志的他,還砸了4000萬元投資污水處理的厭氧槽,以及利用豬隻排泄物的沼氣發電設備,每年都大量投入改良設備。「但是喔,如果非洲豬瘟進來,就嘸採我們的投資,嘸採這20年努力在消滅口蹄疫,攏嘸採工(台語:全都白費)啊!」

即使過了22年,口蹄疫襲來的那一天景象,還深刻的印在他腦海。1997年3月19日,已有豬場驗出感染,但災情還未正式宣布,蘇鵬一如往常將豬隻帶到拍賣場,中午12點開拍,每百公斤的價格4500元,他的心情很好。

到了接近2點,來買豬的冷凍業者接到公司電話說,明天報紙就要刊登台灣爆發疫情,而且外銷日本的豬肉,不論是在海上的、到港貨櫃未拆的,都將全部退回。在耳語傳開的瞬間,拍賣價格就狂跌到每百公斤剩600元,當時飼料價格較低,也就是,他花3000元養的一隻豬,價格剩不到千元。

當時政府對撲殺豬隻,每隻補償2000多元,造成沒有生病的豬價反而不如死豬。不論受感染或未受感染的業者,全都落難。

再來一次,誰都不敢想像。

▋本文擷取自雜誌《商業周刊》1626期封面故事,完整系列報導:

專家釋疑》你最該了解的百年無解病毒13問

國際借鏡》科學打敗瘟疫 伊比利豬35年復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