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中年老頭(おっさん),大家的第一印象是什麼呢?是不是不外乎「老土氣、髒兮兮、色咪咪、愛說教」等,一般印象都不怎麼好,甚至避之而唯恐不及?

然而,最近在日本,出現了相當具有話題性的服務:「出租中年大叔(おっさんレンタル)」,也就是以每小時1000日幣的便宜價格,就可以租借到大叔,可以陪你閒聊人生、戀愛、工作、交友等問題,也可以陪你逛街、用餐、掃除等等,可以說服務包羅萬象。

「出租中年大叔」是由時尚設計師兼大學講師的西本貴信所創,成立至今5年。登錄的中年大叔由原本的1人,擴展到現在將近70人。每日委託件數達30到50件,受歡迎的大叔甚至多達每月50到60件的委託數。不但經常供不應求,而且重覆委託比例很高,表示服務滿意度不錯,可以說商機蓬勃發展。

西本貴信創立「出租中年大叔」的初衷,是想消弭一般人對中年大叔的負面印象,並提供大叔累積半生的經驗與能力,給需要的客戶層。登錄的大叔大多有自己的本業、任居高職、具高學歷。他們以相當於餐廳打工的1000元日幣,讓人租借自己,可以說是半義工性質。

至於來租借大叔的都是些什麼人呢?客戶從20歲到50歲的男女都有,以女性稍多。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其中居然有許多是年輕人,他們大多租借大叔閒談自己面臨的人生、工作、戀愛等問題。這種「年輕人租借中年大叔」的現象,甚至還拍攝在影劇中,日本電視台2016年推出的人氣連續劇「寬鬆世代又怎樣(ゆとりですがなにか)」,裡面的年輕的男主人公遇到工作上的苦惱時,就是租借中年大叔閒談以諮詢意見。

一般印象中,年輕人不是最討厭中年老頭的嘮叨嗎?為什麼會出現年輕人租借中年大叔的現象呢?綜觀網路文章,多由日本人孤獨本質的角度來探討,也就是日本人不輕易向人說出本音(真正的想法),因此反而願意找不認識的中年大叔講出心事。但是在這裡,筆者想從另外一個觀點,也就是日本世代隔閡的角度,來探討這個現象。

首先從經濟層面來看,日本從1980年代後半經歷大幅度的泡沫經濟,到1991年完全崩潰,之後進入了長期的不景氣時代,這就是所謂「失去的20年」。在這「失去的20年」之間,不僅員工收入減少,過去公司表面上以「會議費」為名目、實則花在公司前輩後輩之間的飲酒聚餐費用也減少了、甚至取消了。也就是說,現今的日本企業裡,前輩與後輩之間不再和過去一樣,有許多藉由飲酒聚餐而溝通(飲み二ケーション)的場合,前輩與後輩之間的交流機會大幅度減少下來。

另外,從社會層面來看,現今網路普及,休閒娛樂方式也趨向個人主義化,這和過去也有相當差異。過去的日本企業文化中,員工會定期舉辦各單位的團體娛樂活動,比如說烤肉野餐、溫泉旅行、甚至滑雪營隊等,年輕員工在半強迫壓力下必須參加。而這些活動場合當中,經常出現中年前輩對年輕後輩說教叨絮的情況,或許造成年輕人的反感;但是反過來說,也製造出不同年代間交流與溝通的機會。年輕人可以從中年前輩那裡,得到不少有用的情報消息,也可以諮詢各種工作或人生上的意見。

然而到了近年,日本企業文化起了巨大變化,開始注重實質守規(企業コンプライアンス),不能如同過去一樣,再以「會議費」為名目、變相支付員工的飲酒餐聚花費,也不能再以半強迫壓力勉強員工參加活動。也剛好現在的中年前輩們,過去年輕時已受夠了必須參加公司活動的壓力,現在他們熬成前輩了,也不願意再給後輩這類壓力了。

綜合以上觀察,現今的日本年輕人,的確從過去前輩的各種壓力中解放出來,有更多個人主義的自由。但是反過來說,他們也的確失去了不少與前輩交流的機會。而在日本社會裡,如果沒有適當活動場合的話,年輕人是很難主動找中年長者談話、諮詢建議的。因此總結來說,現今的年輕人比起從前,失去許多從中年人那裡獲取有用經驗與know-how的管道。

回歸「出租中年大叔」本題。近年日本興起這項「出租中年大叔」服務,是不是也可以說提供了機會,彌補年輕人與中年人世代間交流的不足呢?許多年輕人願意付費,租借這些各有本業、人生閱歷豐富的大叔們,閒談自己人生與工作遇到的各種問題,或許也表示這項出租中年大叔的服務,對於連結年輕人與中年人世代之間的交流,提供了新的管道與契機,值得未來繼續觀察。

1)「中年大叔租賃(おっさんレンタル)」公式網頁

2)創辦者西本貴信網頁

3)西本貴信所出版書籍「おっさんレンタル日記(出租大叔日記)」網頁

【作者簡介】

黃雅筠,日本生活觀察家,東京大阪在住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