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前到天母,中山北路七段超過六成的店家沒開門營業,一眼望去安靜到聽得到樹梢的鳥叫聲,家具店的窗台朽了,牛排店的招牌歪了,最顯眼的是一大塊又一大塊腥紅血艷的掛布,寫著「租」、「售」。

一個月前到南京東路一段吃拉麵,晚上7:15分的下班時間,星巴克不見了,韓系化妝品不見了,港資的好衣服esprit不見了,木瓜牛奶也沒人排隊…,我站在中山捷運站的前面跟同事說:「好像可以就在這裡盡興跳舞」,黃金時段,人煙稀少的無人廣場,我可放肆。

今天13:04在放假日的西門町,居然可以享受漫步悠哉的優雅緩行,城市不荒,卻宛如人去樓空的枯菊望秋,好懷念以前小販滿街躲警察的人聲鼎沸。

家在淡水,同一個建案的房子四年前中間樓層一坪開價67萬,去年54萬歡迎出價,今年六月開價變成47萬,仲介補上親切的一句:「如果興趣,價格可以談」。查了附近的實價登錄,類似規格的房子有些已經3尾4頭。

如果台北已經過去,這整塊萎凋的都市繁華,大概也灌溉不回來以前「有夢最美,希望相隨」的蓬勃昂然。

最後我坐在永樂市場旁吃土魠魚羹,看著三三兩兩的文青結夥閒逛在迪化街上,便宜當道,零錢小賣,仔細算計提袋率,實在低到驚人。如春筍般冒出來的咖啡店、伴手禮店,好像已經快追上中藥南北貨的店家,以前聞到的是撲鼻的藥材療癒芬芳,現在陣陣飄出的是似有若無的手工蛋糕和如出一轍的咖啡香氣。

東張西望,舉目多是和創意市集一模一樣的手製海報、帆布包,鶯歌、三峽連鎖複製的藝品店也大排場的卡住黃金店面,站在位居迪化街最重要的三角窗門口喝著冰豆漿,赫然驚覺這廝已變成書店!

城市的改變象徵某種預約,也輪迴著吉凶禍福。台北遊畢,我心沉重,這裡快速增加的腳踏車或許已代表人們失去遠征長途的必要,少了氣,再美的風景都將淪為對鏡梳頭的自戀。

說完了,離不開台灣,還是要拚,我是沒退路的人。年紀大了,東協吃不消,歐美又語言不溜,至於大陸,這麼欺負人,小生意做做還可以,如果要把我的精華奉獻出去,想一想,還是給故鄉好。我們還有想法和做法,一邊痛,還是要一邊拚搏啊!不忍黃花明日殘,今朝移盆勤呵護……。

【作者簡介】

江榮原,阿原肥皂創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