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陳映真出版《夜行貨車》小說,書中人物詹益奕宏和後來創辦趨勢科技的張明正,同樣來自屏東,「張明正讀後擲書三嘆…,我們毅然決然拋下美國夢,收拾行囊,背起兩歲的兒子,回到台灣。繼而擺脫上班族的生涯,屢仆屢起地創業了。」張明正妻子,趨勢科技文化長陳怡蓁曾這樣回憶,陳映真的文字如何成為當年趨勢科技創業的柴薪。

正如回頭看,國中時的我,流連巷口書店翻閱的《人間》雜誌,由陳映真親筆寫下的「創刊的話」,如今看來仍如此震聾發聵:「...在一個大眾消費社會的時代,人,僅僅成為琳瑯滿目之商品的消費工具。於是,生活失去了意義,生命喪失了目標。我們的文化生活越來越庸俗、膚淺...」

想說的是,每個人在年少時,吃進去的精神食糧,終將反芻一輩子,並成為人生思想的指北針。是的,是陳映真先生與《人間》指照著我,走向文字工作之徑,溝渠般脈絡,越回首越見清晰。

反資本、反帝國,是陳映真先生在某些評論者眼中座標的相對位置。然而這些年來,我卻有一種越來越清晰的看待,是關於陳映真先生帶來的,並影響許多人的「人間性格」,為何在變動不居的世道,始終樹立著絕對姿態的真正理由。而我,得幸沾染。

在陳映真先生身軀遠去的這一天,重讀蔣勳「我的老師陳映真」一文,當中幾段話格外有感。 

「陳映真的文體一貫委婉纏綿。節奏特別緩慢,連續的形容詞、副詞的間隔,使閱讀者的呼吸也跟著靜定下來,進入他的思想與反省的層次。這種文體,在他的小說和隨筆中都可見到。而文體自然來源於作家內在對事物求真若渴的細密、近於科學家的分析與觀察;也來自對於人、對生命宗教情懷的愛人如己的寬納與包容罷。」

蔣勳會這麼形容,是回想起在強恕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教他英文、修改他小說,本名陳永善的老師,在畢業紀念冊上寫給他的這兩句話:

求真若渴

愛人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