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鴻海宣布與印度大型跨國集團韋丹塔(Vedanta)簽署合作備忘錄,計畫成立合資公司,在印度製造半導體。這兩家公司的合作,將挑戰三個第一,它是印度政府「電子製造及生產獎勵計畫」(PLI)公布後,電子製造業的首家合資企業;鴻海將第一次自建半導體廠;韋丹塔首度跨足半導體產業。

阿卡什.赫巴

出生:1987年
學歷:倫敦商學院MBA
經歷:麥肯錫諮詢師
現職:韋丹塔集團顯示器和半導體業務全球董事總經理、安瀚視特董事總經理


儘管外界對這組合,仍有諸多疑慮,例如韋丹塔與鴻海都沒有自建晶圓廠的經驗,印度政府PLI計畫的預算太低,也尚未確定該合資企業最後能從政府獲得多少補助,但韋丹塔對印度與該企業布建半導體卻很有信心。

確保印度自力更生!
與台廠合作提高半導體自給

1976年成立的韋丹塔,創辦人阿加瓦爾(Anil Agarwal)是印度第六十三大富豪,該公司是印度最大、全球第二大的採鋅集團,以經營天然資源為主,其事業包括採礦、石油、天然氣以及原材料,其在電子事業布局包括旗下Sterlite Technologies公司的光纖技術、安瀚視特(AvanStrate)公司的玻璃基板等,去年營收117億美元,是台塑營收的1.2倍。

韋丹塔發展半導體業務,由顯示器和半導體業務全球董事總經理阿卡什‧赫巴(Akarsh Hebbar)負責,他也是阿加瓦爾的女婿。以下是本刊專訪紀要:

商周問(以下簡稱問):韋丹塔基本上是一個礦業集團,為什麼你們認為有必要加入這個半導體競局?

阿卡什.赫巴答(以下簡稱答):首先是進口替代,我們想確保印度是「Atmanirbhar」,意思是「自力更生」,如果印度要自力更生,我們必須開始生產自己的資源、原材料。

第二,我們一直專注於確保我們所獲得的技術,能對下游產生作用,印度1千億美元(電子零組件)的進口當中,有250億美元是半導體,顯示器面板大約是70億至100億美元,如果我們引進這兩種技術,將為印度帶來1百家外國公司、大約一千家國內公司進來電子領域,然後每個企業家都可以說,我將在這裡製造我自己的iPhone、Oppo或VIVO。

我們的重點是確保專注在原材料領域、製造領域,消除進口依賴,這就是我們想進入半導體領域的原因。

問:你們一開始是怎麼跟鴻海牽上線的?最先跟誰接洽?這合作談了多久?

答:韋丹塔之前收購了一家名為安瀚視特的公司,這家日本公司在台灣和南韓有主要營運據點,製造玻璃基板。群創是和安瀚視特合作最久的客戶之一,我們和群創與其母公司也很密切,我們跟台灣有很自然的聯繫。

6、7個月前,我們與S次集團(鴻海的半導體事業群)進行了洽談,和劉揚偉董事長談則是在後期,跟他大約談了3、4次,我們才達成共識。

28奈米晶片
在印度市場需求量最大

問:鴻海並不是一家以晶圓製造聞名的半導體公司,還有很多知名晶圓廠像是台積電、聯電、英特爾、三星,為何鴻海成為了第一個和你們合作的公司?

答:在印度,若想迎合國內250億美元的市場,這主要會落在28到65奈米之間,而鴻海剛取得28奈米的技術,第一個原因是他們有這種技術。

我們將看到28奈米晶片被用在手機當中,通常落在100美元到150美元價位,因為市場就在這裡,最新一代的iPhone和三星在我們的市場銷售占比只占約百分之二或三,並非大賣的產品,而對於筆電產品而言,我們也使用28奈米的晶片。

第二個原因是,他們是一家(營收逾)2千億美元的公司,他們了解半導體,他們花費3、4百億美元採購半導體(編按:鴻海曾指出每年採購超過5百億美元)。

雖然晶圓代工只是他們業務的一個非常小的部分,他們確實也在台灣和日本有兩座晶圓代工廠(編按:收購旺宏6吋廠、夏普8吋廠),他們擁有28奈米的矽智財(IP)、有一些經驗和技術,並且他們在全球七、八個不同的地方使用這種半導體。

第三,他們在印度根深柢固,知道印度的系統如何運作、政府如何運作。

第四點是,印度和台灣的關係也非常好,他們非常坦率的說會把技術帶到印度,確保技術知識會過來。

相信鴻海技術已純熟
挑戰在引入人才和生態系統

問:但,晶圓製造很複雜,即便鴻海知道怎麼用晶片,也不代表它知道怎麼製造。況且,你不只需要經驗,還需要有生態系統可以支援。

答:鴻海2016年就有晶圓廠營運的經驗了(編按:收購夏普後),我不會說他們有10年的經驗,這是為什麼我們目標28奈米。28奈米晶片本身並不是最新的技術,對印度這個國家來說也是非常快速的就能進入的,即便鴻海在2016年才進來,他們也已經在他們的代工廠裡很熟練的使用它。

我們認為,我們可以把這個生態系統帶到這裡,除了我們正在洽談的廠家之外,還有兩到三家和鴻海一起的廠商已經在考慮,願意來印度建立這個生態系統。

問:不過,很多台灣廠商覺得,印度的環境跟基礎建設都不夠,完全就是要從零開始,你對這些挑戰有何看法?準備如何面對?

答:除非有人在印度方面承擔風險,若我們不開始做的話,這些都一直會是他們心中存在的問題,這是整件事情的困難之處,成功的兩個關鍵因素就是「生態系統」和「人才」,而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必須建立一個路徑圖,並將其引入印度。

問:你們和鴻海合作的廠,會是一個幫大家製造晶片的代工廠,或是一個為鴻海製造晶片的IDM(垂直整合製造)公司?

答:不會是IDM,它將是為所有人服務的,晶片設計可以在我們以外的許多其他公司進行。應用是多種多樣的,包括用於手機、筆電、汽車、醫療、國防等。不管怎樣,我們要占據25%到35%的印度市場,甚至鴻海也是可能的客戶之一,他們在這裡就有組裝廠。


與總理關係佳是誘因
有利外商選址、爭取補貼

問:為什麼你認為你在晶片製造會有優勢,你能給鴻海帶來哪些好處?

答:我們知道如何在印度的環境中制定成本結構、確保營運,我們能和當地銀行槓桿、為專案項目獲得足夠的資金,我們可以確保我們與金融機構有更好的關係,我們也是印度唯一與政府成功建立合資企業的公司。

不管是在選址、獲得補貼方面,我們都與印度政府保有非常好的關係。

問:過去幾個月裡,你與鴻海劉揚偉董事長交談,他最大的擔憂是什麼?你是如何說服他與你合作的?

答:這有點心理學層面(笑)。我認為劉揚偉董事長看待印度,是持親近態度的,他有業務在這裡。

我們的董事長阿加瓦爾(Anil Agarwal)與他交談時,我認為他有的顧慮是:「我們是否有可能贏得政府的補貼?」、「當我們想在那裡造晶圓廠時,印度的反應是什麼?」

事實上,我們董事長與印度總理莫迪關係非常密切,總理一直非常支持此事,我認為劉揚偉董事長也做了研究,他看到韋丹塔是一個非常可信的合作夥伴。

我們公司實際上是為了國家利益服務的,因為半導體事業更具戰略性,我們可能不會賺取很高的毛利,可能要花上十年、二十年才可能獲得回報,但對我們國家來說,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具有民族主義意義的事情。

我們董事長阿加瓦爾做為企業家第一代,他知道如何確保讓這個事業具有營運的意義、商業可行性,並向前推展。

不過,這只是我對為什麼劉揚偉董事長真的相信我們、並且站出來的一些假設,但他一直以來很支持我們。

問:鴻海在過去其實也有一些不佳紀錄,先前在美國威斯康辛州的工廠並未如原先的計畫進行,先前也曾經取消在印尼的投資,你們對這些沒有顧慮嗎?

不怕鴻海中途退出!
對印度成最大供應鏈有信心

答:我還是對於印度將成為下一個最大的供應鏈而深感希望。在中國之後,你將看到印度擁有最大的人口。因此,重點不在於鴻海要不要做,半導體產業進入我們的生態系統是無可避免的,現在是它進到印度的正確時機。

印度以外的每一家公司,都或多或少把印度當作一個得去適應的新地點、新環境,而鴻海已經認識我們,他們也有印度的工廠,他們知道這裡的優缺點,也知道這裡的文化。

每一個旅程都是從第一個小步開始,所以我們正邁出這一步,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旅程,因為這是印度第一次。你已看到中國這方面20年的經驗,台灣有45、50年的經驗,這不是一個5或6年就能做好的專案,而是一個10到20年的專案。

印度做半導體仍有重重難關

2020年,印度政府提出電子製造及生產獎勵計畫(PLI), 希望吸引對半導體製造在內的電子製造業的投資。

去年底,莫迪政府通過了約100億美元的經費核准,計畫在未來6年用來補貼當地的半導體製造。

不過,這筆金額相較於美國在晶片法案當中提出的520億美元、歐盟提出的430億歐元,卻是相形失色。

尤其,印度比美國和歐洲還缺乏半導體製造的生態系統,這讓印度要做半導體,光是在起跑點,就輸了他國一等。

人才方面,印度確實有大量的資通訊軟體人才,半導體公司如英特爾和高通在印度都設有IC設計據點,但論晶圓製造,從廠務管理到晶圓良率,要求都比一般的電子組裝業更高,況且,管理印度員工、適應當地文化,對於晶圓廠來說,仍是一大挑戰。

據了解,韋丹塔和印度政府都曾與台積電接洽,但至今未有任何合作消息傳出。(文●李玟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