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開打帶動各行各業報復性成長,加上缺櫃危機延燒,讓原本供不應求的紙箱廠更「袂赴做」,「紙箱之亂」一觸即發!

在需求面方面,近期鳳梨等豐收,加上疫情影響致使許多農果轉為內銷,對農業紙箱需求暴量,預計恐怕到第三季之前都解決不了。另據了解,永豐餘、榮成等紙箱大廠將自5月起陸續汰舊換新設備,工廠集中在北部,過渡期每月紙箱產能將出現300萬至400萬平方米缺口,屆時工業紙箱也恐將告急。

商周深入6地追查,發現醞釀缺貨潮背後共同原因是:疫情造成的缺工、缺櫃(海運貨櫃)、缺料等「三缺」問題。那麼三缺會是短期、或是長期現象?還有哪類商品會受影響?面對缺貨漲價潮,通路商、製造商,又該怎麼因應?

雲林西螺,老字號醬油廠御鼎興第三代謝宜澂,正忙著找紙箱,這過去唾手可得的物品,現在竟奇貨可居。

當地許多醬油廠也有相同煩惱,「接了客人訂單,卻遲遲出不了貨,因為找不到紙箱,」一名大型醬油廠負責人說,「這太不尋常了!我在這行做這麼久,第一次遇到找不到紙箱裝醬油。」

商周深入追查,發現許多看似不相干商品卻同時喊缺,背後共同原因是:疫情造成的缺工、缺櫃(海運貨櫃)、缺料等「三缺」問題。

疫情升溫,歐美日多個城市再次封鎖,人們無法上工造成缺工;船舶到港,沒有工人卸貨,大批裝滿貨物的貨櫃輪船,只能海上漂泊閒置,造成史無前例的全球大缺櫃;供需不均導致運價飆到歷史天價。觀察貨櫃航運行情的「FBX運價指數」顯示,去年初全球每40呎櫃的平均運價,從近1500美元飆升至今年逾4千美元,漲了近兩倍之多。

原本串接各國貿易的航運,如今出現斷點,也使正常貿易變了調。

1956年貨櫃航運開始用於商業用途,是全球貨暢其流的起點,迄今,8成以上的國際貿易,靠海運運送。

然而,一場疫情,輕易打破過去65年來,全球化下的遊戲規則。

原本視為當然的便利、便宜,背後仰賴全球貿易24小時不間斷運作,當工廠、碼頭,處處產生斷點,取得貨品的代價,勢必變高。

台經院研究員邱達生認為,若三缺狀況延續,最壞的情況,就是需求持續回溫,但供應鏈的供應不及,商品漲價、通膨浮現。

儘管新台幣升值,抵銷部分進口物價,但當升值不足以吸收運費,勢必反映至終端售價,或先以取消贈品、降低優惠來變相漲價。「你沒發現,很多商品的促銷、優惠,都慢慢不見了嗎?」一名量販店的高層暗示說。

深入追蹤》從台灣暖暖包缺貨,看全球三缺危機

缺貨!有錢買不到 好市多、愛買、特力屋、家樂福等
賣場銷售一空,無庫存

●缺櫃!有貨送不到_全球有一半航班誤點,長榮誤點率超過5成,陽明甚至超過6成

●缺工!產線沒人來_生產大國日本,染疫人數暴增,製造業產線職位空缺,竟半數找不到人

●缺料!全球搶原料_主要原料不織布與鐵礦砂,全球瘋搶。台灣去年不織布進口量成長6成,近6週中、美兩國鐵礦砂價格均飆升3成


第1站:暖暖包缺貨

海、空運價格都貴到嚇人
沒人想賣一包、賠一包

那麼,在各項民生物資上,三缺是透過什麼傳導足跡,埋下缺貨漲價因子?

首站,我們詢問一家大型連鎖藥局。

最知名的暖暖包品牌小白兔,為日本小林製藥製造,但日本疫情惡化引發缺工,使產量銳減。再加上,暖暖包原物料是不織布,因疫情關係,不織布被大量使用製造口罩,缺料造成生產不及。

該藥局高層透露,他們緊急向小林製藥叫貨,以往1個月就能到貨,但對方說,現在要2、3個月後才會到。

走海運曠日廢時,改走空運呢?他無奈說:「我們考慮過,但看到空運的報價,就打退堂鼓了,現在海、空運價格都貴到嚇人,沒人想賣一包、賠一包。」空運價格,從去年迄今,也漲了超過一倍。


第2站:紙箱大缺貨
廢紙進口價翻了一倍
原料進不來,產量就受限了

第2站,我們觀察到,美、日廢紙進不來,造成紙箱缺貨。

工業用紙(以下簡稱工紙)用於生產紙箱,而工紙的原料為廢紙,台灣1年進口約130萬噸的廢紙,占造紙原料的1/3,又以美、日為2大進口國。

然而,疫情造成貨櫃短缺,使美、日的廢紙難以運抵台灣,進而使紙箱缺貨。

一名造紙廠的主管指出,正常時期向美國購買廢紙,從下單到貨櫃到港約須6週至8週時間,現在時程延長到8週到10週。

除了時程延後,海運運價飆漲,也使美國進口廢紙價格,從去年中的每噸100美元,漲到現在200美元以上,翻了一倍。

「運價上漲還有辦法轉嫁到(紙箱)售價上,麻煩的是沒有空櫃,原料進不來,產量就受限了,」該主管直言。

此外,疫情改變消費行為,提升紙箱需求,使供需更加失衡。

國泰證期經理蔡明翰分析,疫情加速消費者從實體轉向網路,網購增溫帶動紙箱需求成長。這不只發生在台灣,全球皆然。


第3站:家電恐漲1成
年前消費旺季碰上缺櫃
不只電視,電腦周邊也喊漲

因此,對紙箱需求大的產業,如食品業、出版業、電商業等,將漸漸感受到紙箱匱乏帶來的困擾。

第3站,則是三缺造成家電、電腦周邊產品等,第一季價格漲幅估達1成。

之前市場大缺貨的電暖器,也面臨跟暖暖包一樣的難題。中華民國電器公會理事長廖全平表示,過去幾年暖冬,電暖器銷量一直很差,最近拜天冷所賜,各品牌積壓的庫存,終於一掃而空。

但,若要追加貨,從下單到到貨至少4個月,天氣轉熱,早就過了需求點。

電暖器是季節性產品,但許多不分季節的電器,也受缺櫃衝擊。廖全平指出,今年冬季氣候濕冷,從去年底到現在,乾衣機一直處於缺貨狀態。

他憂心表示,農曆年前本就是家電消費旺季,缺櫃問題再不解決,接下來,包括電視、冰箱等電器,都會有缺貨問題,「預計第1季家電可能漲(價)10%。」

良興電子總經理賴志達也說,電腦周邊產品,如滑鼠、鍵盤、硬碟、線材等,亦有缺貨隱憂,他分析原因有三。

其一,儘管中國就業市場復甦,但疫情復燃,中國工人擔心大城市重啟封鎖,所以提早返鄉避難,影響產能;春節後,工人復工的時程,也可能更往後。

其二,原物料上漲,例如電腦線材使用的銅,國際銅價每噸已漲破8千美元,創7年新高,加大線材漲價壓力。

其三,就是缺櫃。

他也預估,電腦周邊產品,第一季有10%的漲價空間。


第4站:豬價年增3成
飼料「黃小玉」漲逾10%
飼養成本增,勢必帶動肉價

第4站,當台灣政界還在為「萊豬」進口對豬價有無影響,爭吵不休時,豬肉價格上漲早已蠢蠢欲動。

據農委會統計,截至1月16日,全台毛豬平均價格為每公斤79.15元,明顯高於今年初72元,半個月內漲幅近1成。

儘管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強調,這是春節前豬肉消費需求旺盛所致,但去年此時,毛豬平均價也僅62元,亦即目前豬肉價格,較去年大漲近3成。

「豬肉肯定還會漲!」一名不具名的畜牧業者表示,關鍵在於,養豬飼料的原料「黃小玉」(黃豆、小麥、玉米)大漲,提高了豬農飼養成本。

短短一個月內,黃小玉期貨報價飆漲逾10%,原因有三,首先,全球黃小玉產量受「反聖嬰現象」影響;其次,中國去年走出非洲豬瘟陰霾,養豬業迎來復甦,飼料需求居高不下,推升黃小玉購買量。

最後,由於台灣的黃小玉高度仰賴進口,缺櫃除了抬高運價,墊高飼料成本,也使黃小玉進口受阻,影響飼料製造。

中華民國養豬協會理事長楊杰表示,這2個月,玉米到港價格從每公斤6、7元漲到9元,黃豆每公斤從12元漲到17元,漲幅均達2成以上。

「這(黃小玉上漲)可能使飼料每公斤變貴超過3塊錢以上,」他估算,假設一頭豬從出生到交易,總共要吃300公斤飼料,一公斤飼料多3塊多成本,代表豬農要多1千塊的成本。而養豬成本結構中,飼料費占比超過6成。

「我很擔心,如果中國需求沒辦法降溫,貨櫃供給也無法釋放出來,毛豬價格至少要83元以上,才能cover(負擔)成本上升,」楊杰直言。


出口商 搶櫃各出奇招!
田邊找廢棄貨櫃、改空運
成本上升,通膨恐擴延全球

那麼,三缺是短期、或是長期現象?

上市承攬公司台驊控股董事長顏益財研判,缺櫃問題到第1季底都難解,原因之一,是疫情再步入高峰,廠商擔心各國政府重啟封城,所以提前出貨,造成貨運需求持續強勁;但另一方面,缺工、缺櫃、塞港,卻未能舒解。

出口商急著出貨,否則無法跟客戶交代,但船公司手頭無櫃,也愛莫能助。一名運動器材大廠的主管透露,他們跑到田邊找廢棄的貨櫃,稍微整修後,拿去跟船公司排隊:「我這邊有櫃,趕快幫我把貨運出去吧!」

至於哪類商品,受缺櫃影響最深?承攬業者分析,體積大且單價低、利潤低,或是需求量較少的產品,因為可分攤運價上漲的商品數不多,每單位的運價成本就會大幅上揚。

找不到櫃、但又急著出貨的廠商,會被迫改走空運,使空運運力趨緊,價格也水漲船高。譬如,台灣運至北京的空運價格,過去約每公斤10元至20元,現在漲到30元至60元。

「以前客戶要找空運艙位,打一通電話就找到了,現在要挨家挨戶問航空公司:你們還有沒有空位?至少要打10通電話!」上櫃承攬公司捷迅發言人葉子菁說。

其實,早在去年5月,就因為碼頭缺工出現缺櫃,但當時疫情剛爆發,全球需求瞬間萎縮,供需尚能保持平衡。

然而,現在全球正處於需求反彈階段,除了中國經濟復甦帶動的需求外,疫情塑造的宅經濟、居家辦公商機,創造全新的消費需求,如筆電、平板電腦、家具、運動器材、自行車等。

一方面,需求急速彈升;另一方面,病毒捲土重來,使三缺問題惡化,埋下物價上漲的隱憂。

邱達生表示,現在是「疫苗普及」與「變種病毒」的賽跑,如果疫苗施打的速度跑贏了病毒的變種與擴散,三缺問題就會迎刃而解,若反之,就得留意供需長期失衡,引發的通膨效應。

他舉例,貨櫃、原料齊漲,但亞洲出口商為了出貨,寧可用高價購料,或忍痛承擔高昂的運價;歐美進口商採購成本上升,就會轉嫁給消費者。因此,通膨升溫不限於台灣,更有可能擴延至全球。

台灣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已連2個月正成長,去年12月上漲較多的類別,包括肉類、蔬菜、個人隨身用品等,而美國去年12月CPI年增1.4%,亦高於外界預期。

通路商 大者恆大成趨勢
小螞蟻要學會結盟
宜蘭小藥房組平台去採購

面對缺貨漲價潮,通路商、製造商,該怎麼因應?

賴志達觀察到,當供應吃緊時,大型通路商因為進貨量大,有bargain power(議價能力),還有辦法拿到貨,但小型通路商,此時就會面臨拿不到貨的窘境,「大者恆大」將成為三缺下的趨勢。

台灣大學國際企業系主任連勇智強調,以前貿易行為強調競爭,但小的通路商要想清楚一件事,如果大家都無貨可賣,那談何競爭?「以後不能只講競爭,要合作才能生存,未來將是講求團結的貿易時代。」

連勇智建議,小型通路商要學會結盟,組成一個平台,一起去向供應商拿貨,否則在供應有限下,貨源很容易集中在大的通路。他認為,現在是「平台經濟」崛起的大好時機。

他舉例,在宜蘭羅東,就有專職的平台業者,集合小型的西藥房去跟藥商採購,「一來可以拿到較好的批發價,二來也可以防止藥商不重視小業者,偏袒大型連鎖藥房。」

至於在庫存管理、採購策略上,又該如何調整?

當務之急,是提早備貨,並提高備貨量。前述連鎖通路藥局高層指出,就他的觀察,許多商品最少延誤一星期、最多延誤一個月才到貨,所以不能用承平時期的交期,來抓庫存量。

他舉例,像呼吸器等貴重醫材,並非日常用品,目標客群小,受三缺的影響不大,但尿布、衛生棉等,就需要提早調高庫存水位。

不過,這也要付出代價,因為提高備貨量,廠商必須準備更多的現金,庫存的管理成本也會提高,「但成本提高,總比無貨可賣好,這關係到消費者對品牌的信賴,」該藥局高層認為。

高雄科技大學供應鏈管理系副教授溫源鳳建議企業,應藉由這次事件,檢討在供應鏈管理中,上下游發生突發性的缺料、缺工,進而無法正常供料時,是否能即時、快速掌握情況,並調整庫存策略因應,這考驗企業的供應鏈資訊流,平常是否建置到位,能在第一時間傳達市場的風吹草動。

同時,企業也可以思考,如何和上下游供應鏈、甚至政府部門,建立「應急供應鏈」,避免極端風險發生時,亦能維持正常生產、營運。


企業要做「劇本式管理」
推演5個構面未來變化
對突發狀況,風險控到最小

更根本的做法是,企業對突發危機,要做好「劇本式管理」。

資誠創新諮詢公司董事長劉鏡清表示,劇本式管理是指,企業針對未來可能發生的情況,擬定不同的劇本,每套劇本都要有回應方式,把未來的風險控制到最小。

他建議,要從5個構面去擬定劇本,包括政治、消費行為、科技、環保、法令,推演這5個構面3到5年後的變化,對市場面、銷售面、產品面產生何種影響。

「沒有管理好未來的風險,你就會永遠忙著解決眼前的問題,」他認為企業主每天要保留30%的時間,去思考未來的世界會長怎樣,「標竿企業能在危機中逢凶化吉,就是因為他們懂得如何管理未來。」

65年來的貨暢其流,如今被打破。罕見的情況,正凸顯,病毒對於全球化的破壞力量,甚至超過地緣政治。個人與企業,也該面對此變數沙推劇本,眼前的缺貨與漲價,就是首當其衝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