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組織裡常見的一種人,聰明、眾人皆曰有才、外表一派優雅,卻渾身是刺,像隻刺蝟。一遇靠近的生人,他總立刻擺出防衛架式,全身蜷曲成球,露出滿背細密而尖銳的刺,來警告生人勿近。

敵不犯我,我不犯敵,他一直以為這就安全了。

但恰恰相反。

他不知道,曾經那些路過的善意人們,被他威脅嚇唬或被刺傷後,他所損失的有多麼巨大。如果只是針對刺蝟個人的負評,這一點都不打緊,跟別人無關。要命的是,當組織裡的人們對刺蝟的存在心生畏懼,因而讓許多交流激盪、合作創新的火花無法產生,對組織變革形成無形的阻礙;而職位越高的刺蝟,形成的阻礙將越沉重,因為他帶領的部屬們都會成為沉默的守舊者,抗拒轉型。

有才,是刺蝟唯一的護身符。然而,這是一個需要靠連結來反脆弱的時代,沒有什麼才華能夠強大到可以獨自面對不確定的未來。

病毒一來,過去所有的均衡都被打亂,網紅會瞬間變成網黑,流量的尖峰與低谷值瞬間會被放大數十倍,你不知道今天會從哪裡衝出一個消滅你生意的新巨人……。

在這樣的一個時代,刺蝟的優雅是無法被負荷的奢侈,要形成反脆弱的韌性,唯有打開心胸,抱團求生,與他人截長補短,才能隨勢進化、不被擊潰。

對於刺蝟,我總是惋惜。

我知道,刺蝟的另一面,其實是腹部那一團柔軟滑順的毛,當牠放下戒心、願意讓你親近時,你是可以把牠捧在掌心逗弄撫摸的。

我也知道,攻擊,不是刺蝟的天性,牠只是太害怕、太敏感、太缺乏自信,甚至覺得自卑了。我更相信,每根刺的背後,都有一個悲傷、不欲人知的故事,因此牠比別人更需要保護自己。

但我更知道,這不是一個可以獨善其身的時代,共好、共學是人們唯一可以打敗不確定的法門,因此我多麼希望,刺蝟們可以試著釋放自己,相信自己、相信別人,找到與人相處更近的距離。

西方有一則跟「刺蝟困境」有關的寓言,故事發生在凜冽的冬天,兩隻刺蝟因為沒有長毛,冷得直打哆嗦,因此牠們想相依取暖,但一開始距離太近,各自的刺將對方刺得鮮血淋漓,牠們不得已只好分開;豈料寒風不斷,逼得牠們只好繼續嘗試彼此靠近,一被刺到,就又痛得跳開,就這樣,牠們不斷的調整姿勢,直到找出一個最適當的距離,既可以相依保暖又不刺傷對方。

其實每個人都有「刺蝟困境」,程度不同而已,但只要心存善念,願意相信自己、相信別人,一步步釋放自己的恐懼,我總相信,一定可以找到一個讓彼此都舒服的最短相依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