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給孩子一句勉勵的話,你會說什麼?」在北富銀的二代實戰班上,我問工具機購併大王朱志洋。

他拿起手上白板,鄭重的寫下了六個字:做什麼,像什麼。看似平凡的一句話,背後卻是他用半甲子實踐而來的人生智慧。

「就算刷馬桶,也要刷出全世界最亮的馬桶。」這位七十多歲的歐吉桑精神奕奕的說。別看他現在是全球第三大工具機老闆,營收近七百億,他其實是跑船出身,並從最低層級的丙級船員「下手」(Wiper)做起。

下手要做什麼呢?船一靠岸,他就得穿上厚重的防火衣,從人孔蓋鑽進600度以上的高溫鍋爐去清爐渣,還得爬到艙底修理漏水;即便浪高30公尺,也得繫上長繩,在險象環生中修理機器。

下手還得負責洗廁所,別人拿一般的長刷,隨便用水沖洗,他卻戴上皮手套,拿著鋼刷、淋上鹽酸,硬是把小便斗刷到最雪亮,「做什麼就要像什麼!」

這六個字,是他的人生主題曲。當船靠岸休息的兩、三個月,別人上岸度假血拼,他卻勤讀報紙的分類廣告,找出有投資價值的房產,從紡織工廠到美容院,重整後賣出,累積第一桶金。

隨後轉進工具機產業,他一個門外漢,操著三腳貓程度的英語,靠著勤讀財報、緊盯市場動態,走遍15個國家,購併了95家公司。

在「商周CEO50俱樂部」的課堂上,我更見識到他「做什麼,像什麼」的精神。他與五十多位企業家坐在台下當學生,但每一個企業案例的討論,他總是抓住麥克風發問。我笑著勸他,「總裁,你把機會讓給別人吧。」

「我今天既然來了,就是要學東西回去,」只見他拿起抄得滿滿的筆記,舉出企業的毛利、淨利等數字進行比較發問。他,連當學生,都當得很認真。

「做什麼,像什麼」,讓一個人得以進化,但這事的難度其實不在執行力,而是心態。

從總編輯轉任執行長後,一位老朋友來看我,他擔心我「不會賺錢」,因此特地來送上業務、助我一臂之力。他擔心,我有身段、腰彎不下來;過去我是搖筆桿的媒體人,但現在我得變成商人,為營收獲利負責;從評論者到生意人,從「被人求」到「求人者」,心態必須調整。

但昨天他聽我描述這半年來的心情與作為後,「我不用擔心了,你轉換得不錯。」他鬆了口氣。我很謝謝朋友的義氣,也跟他分享,當一切都是以客戶為核心去思考,其實就沒有所謂的彎不彎腰、求與不求;更精確的說,天下萬事都必須彎腰,評論者若不彎腰傾聽用戶需求,文章也沒人看。客戶至上,從媒體人到業務員,甚至總統更需要彎腰,因為他的客戶更多。當一個人把這件事想透,做什麼,自然就會像什麼,哪來什麼身段、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