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慢……,妳為什麼總是那麼急?」這是瑜伽老師最常對我說的話。

變換動作時,老師口令一出,我永遠是第一個執行到位的,但往往空中同步會出現「喀嚓」一聲!那是我的關節碰撞聲,清脆而高調。

「妳這樣真的很容易受傷,」老師的驚呼伴隨著極度不解:怎麼會有人這麼急躁?

我合理化自己的動作,「沒辦法,職業病啦,新聞工作就是分秒必爭。」對時間,我有高度的匱乏感。

因此開會時,我總是急著聽結論。對於繞圈子的同事,我缺乏耐性,「你到底要說什麼?」對於立場搖擺的人,我切斷他的談話,「你到底贊不贊成這案子?」對於簡報沒有採取金字塔敘事結構的,「你對我報告都這樣,怎麼設計出貼心的產品給客戶?」

不僅將工作效率無限上綱,我發現,自己竟然也把這套標準套入生活。

「我沒有時間跟你一問一答,我真的很忙,你可不可以自己把前因後果講出來?不要讓我猜,」話才一出口,孩子就閉上嘴,我們互相都沉默了。難得因疫情才有的團圓時刻,我糟蹋了。

瑜伽中的場景,映照出我的模樣;每一次的關節喀嚓聲,都給我當頭一棒:到底在急什麼?

我把工作習慣穿上了身,成了自己的盔甲,經年累月,它與我的身體竟然融在一起,化不開了。

二十多年的新聞工作,沒有所謂的上下班時間,新聞在哪裡,我就在哪裡;管它雷曼倒閉還是川普當選,就算距離出刊日只剩一天,我們就是得準時截稿、準時送印(刷廠)。

效率至上,不知不覺的,也變成我對事情的標準,但這樣的標準可以適用一切嗎?

新聞工作,講究的是短線爆發力、單點的突破;但企業策略規畫,重的卻是長期的規畫、全面的架構;產品研發,則需要更多的開放性、更寬闊的想像力。而家人相處,要的是無上限的愛、無期限的支持、毫不批評的傾聽。

效率,不應該是萬事的唯一標準。尤其在家裡,效率,是最不需要的兩個字。三堂瑜伽課至今,我覺察到自己的效率病:有些事,不需要急;急了,反而壞事。因為,急躁會扼殺信任,拆毀溝通之門,讓人妄下論斷。

鬆與緊、快與慢、效率與開放之間,我需要學習因人因事,適時切換。

當然,開會時間總是有限,但下次再遇到慢郎中時,我想練習讓自己也慢下來,更多的去感受對方內心的不安,練習以開放式的對話,協助對方更釋放、更容易的說出心裡的想法。

就像在瑜伽裡,唯有專注當下吐納,跟疼痛部位對話,與自己的急躁和解,身體自然就得以伸展,在柔軟中得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