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瑪這個公司招牌和廉價畫上等號,因此沃爾瑪的總部就設在美國阿肯色州本頓維(Bentonville)。本頓維是個小鎮,做生意相對負擔得起,也體現了該公司走廉價路線的企業文化。

可是當沃爾瑪在12年前要跨足進入電子商務時,它卻沒有選擇把網路部門「Walmart.com」設在本頓維,它看中了加州的布里斯班(Brisbane),距離舊金山市中心僅僅七英里,也是全球最昂貴的勞動市場之一。

沃爾瑪看中舊金山在位置上的3大競爭優勢,也就是經濟學家一致認同的所謂「集聚力量」(forces of agglomeration):密集的勞動市場(亦即特定領域內有許多訓練有素技能勞工的地點)、有專業服務的供應商,還有最重要的是「知識外溢」。

群聚效應製造就業機會

如果你問舊金山的諸位執行長,為什麼他們要把公司搬到灣區(Bay Area)來——即使有多的是更划算的地方可以做生意——但多數人會告訴你,舊金山是天才住的地方;如果你問軟體工程師,為什麼要搬到舊金山,他們會告訴你,那裡有就業機會。

在勞動市場的例子裡,一如在生活的其他面向一樣,規模大小無關緊要。經濟學家老早就了解到,密集的市場——擁有眾多賣家和買家的那些——別具吸引力,因為它們讓供需更容易互相配合。

先暫時把就業機會放一邊,我們來看看密集度為何是好的。想像一下,你還單身,正在找對象,泡在當地酒吧努力多年都未能成功,你決定要嘗試一下網路配對。

假設在你所在地區有兩個地方上的單身網站,各方面都完全相同,只是規模大小不一樣。第一個網站稱為「密集網站」(thick.com),很典型張貼了百位男性與百位女性的資訊,第二個網站稱為「稀薄網站」(thin.com),只列舉了10名男性和10名女性,你會選哪一個?勞動市場非常類似於交友網站。

密集的勞動市場對媒合雇主與勞工更有力,而且最後的媒合結果往往會更接近理想。如果你是分子學家,專長是特殊的DNA重組科技,那麼最重要的是找到一家剛好在使用該項科技的生技公司。

身處於密集的勞動市場裡,若以增長的營收來衡量的話,其經濟回報對專業人士意義非凡,而且獲利在過去30年來還在持續成長。舉例來說,在美國勞動

市場裡,若處在一個擁有100萬勞工的地方,其平均薪資將會比只有25萬勞工的地方還高出3分之1。即使考慮資歷、工作和人口統計學,情況也相同。

市場規模對具有高度專業技能的勞工尤其重要,比方說高科技工程師、科學家、數學家、設計師和醫師。根據研究顯示,在醫師當中,專科醫師在大城市裡執行的業務比在小城市裡精細很多;可是市場規模對無技能勞工卻無足輕重,手工勞動者和木工在大小城市裡執行的工作大多類似。

要找對人才就得搬公司

來想一想「臉書」的歷史。看過電影《社群網戰》(The Social Network)的人都知道,馬克.佐伯格(Mark Zuckerberg)是在麻州劍橋市哈佛大學的宿舍房間裡創立臉書。

劍橋市向來以擁有全世界最密集的頂尖大學為豪,而且是美國學歷最高的城市之一,這個地區有大量的新創公司,人才當然也是不虞匱乏。然而,佐伯格很快就明白,為了幫他的新事業找到對的人才,必須把公司搬到矽谷。

從這件事來看,為了讓自己靠近其他高科技公司,佐伯格和許多高科技公司對地點的共通選擇,毫無驚人之處。獨領一方的話,可能會讓自己陷於苦戰,但是彼此聚集成群,就會變得越來越有創造力,產能也越大。

勞動市場的規模,同時也影響人們換工作的頻率。有一份針對過去20年來1萬2千名勞工的研究顯示,在發展事業的早期,當勞工還在到處找好的工作時,身處大型地方市場裡,換工作會比在小型市場裡頻繁。可是到了事業發展晚期,穩定性通常更具吸引力,在大型市場裡的人較少換工作。

密集市場效應(thick-market effect)是全世界新創產業都集中在少數幾個城市的主因,因為密集勞動市場在媒合勞工與雇主時更方便,所以新創產業群聚得以吸引更多高科技雇主與員工,佔盡很大的便宜。

市場密集度會帶來一些相當有趣卻意想不到的後果。比方說,公司和勞工加入群聚,享受更高產能所回報的個人收益,但是他們同時也為群聚裡的其他公司和勞工創造福利,而新的加入者會讓其生產力更高。

勞動市場竟能影響擇偶

出人意料的是,勞動市場的規模不僅影響勞工的生產力,甚至還會影響他們找尋戀愛對象的能力。

美國的婚姻市場已逐步順著教育線出現分化現象,學歷高的專業人士和其他同樣高學歷的專業人士進行婚配的情況越來越多。經濟學家給這股趨勢一個毫不浪漫的名詞:「選型交配」(assortative mating),意味人們傾向於和社會經濟特性相似的人結婚。物以類聚,隨著選型交配增長,對大型婚姻市場的需求也增加了,倘若你正在找尋別具特色的對象,那麼密集約會是比較好的。

隨著越來越多已婚夫妻擁有雙薪,他們面臨居住地點的問題也日益嚴重,因為妻子逐漸不願成為那個為了成全配偶換工作而要犧牲自己事業的人。

今天,有半數的企業都指出,配偶的工作是員工拒絕配合公司搬遷、寧可辭職的首要原因。密集的勞動市場——市場大到足夠同時提供夫妻檔雙方好的專業媒合——是解決該問題的上上之策。

結果,這件事對城市的未來造成驚人的影響。哥斯達和卡恩教授發現,高學歷專業人士聚居大都市的趨勢越來越明顯,而且這類群聚激增的情形,有超過半數是權力夫妻檔面對地點問題日益嚴重所造成的。

小檔案_書名:新創區位經濟

作者:恩里科.莫雷蒂
出版社:馬可孛羅
出版日期:2020年3月5日

恩里科.莫雷蒂 簡介
來自義大利,目前定居美國的經濟學家,也是《經濟觀點雜誌》主編。他的研究涵蓋了勞動經濟學和城市經濟學,並獲得了多個獎項和榮譽。由於長期關注城市經濟、市民福祉與地域差異,他也成為教育、經濟政策的重要意見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