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成精神疾病和自殺率升高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圖溫吉認為:大約從2007年起,智慧型手機快速普及,社群媒體也進入青少年的生活,這是約莫在2011年浮現心理健康危機的主要原因。

圖溫吉在書中一再以圖表說明,使用電子媒體和心理健康問題相關——近幾年來,它們總是一起提高。這讓電子媒體造成心理健康問題的嫌疑高於其他因素(例如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及連帶衰退)。

雖然簡單的相關性引人遐思,但我們無法推斷是哪個造成哪個。那段時間有很多東西都有變化,所以碰上所謂「偽相關」(spurious correlations)的機會很大。舉例來說,美國每年人均起司食用量,與每年因床單窒息而死的人數幾乎完美相關,但這不代表吃起司造成睡姿不良。這種相關就是「偽」相關,因為兩項數據在同一段時間同時上升只是巧合。

看「螢幕」與憂鬱症高度相關

圖溫吉採取了這種做法,她研究個別學生自述的所有日常活動(從兩個有衡量這些活動的數據集裡檢視),結果發現:只有兩種活動與憂鬱症和其他自殺相關選項(如動念自殺、自殺計畫或實際嘗試)顯著相關:使用電子設備(如智慧型手機、平板電腦、電腦)和看電視。

另一方面,有5種活動與憂鬱症逆相關(亦即每週花越多小時從事這些活動的孩子,憂鬱症比率越低):運動和其他形式的健身、參加宗教禮拜、閱讀書本或其他印刷品、親身參與社交互動,還有做功課。

有看出這兩類活動的不同嗎?答案是一類需要用螢幕,另一類不用。如果孩子們每天花在螢幕上的閒暇時間在2小時以下,憂鬱症的風險不會提高,但要是每天花在螢幕上的時間超過2小時,罹患憂鬱症的風險會隨每增加1小時而提高。

相反的,孩子不用螢幕的時間越多,罹患憂鬱症和出現自殺想法的風險越低,在不用螢幕的時間是用來參加人際活動時尤其如此。

之所以會有這種現象,部分原因可能是電子設備把我們帶離人群。

人類和蜜蜂一樣,也能組成龐大的團體一起合作,並明確分工。人熱愛團隊、團隊運動、同步動作,以及所有能讓我們產生「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感覺的活動。當然,社群媒體讓我們比以前更容易組成大型團體,但這些「虛擬」團體和人與人間的真實連結不同,它們沒辦法用同樣的方式滿足對歸屬感的需求。

女性對孤單的負面反應更大

i世代(1995到2012年出生的世代)女生心理健康惡化情況比i世代男生嚴重。如果社群媒體該為心理健康惡化負一部分責任,或許只有女生部分的問題應該歸咎於它們。至於男生部分,圖溫吉發現:雖然使用螢幕的總時間與心理健康不佳相關,但專門花在社群媒體上的時間則否。

為什麼社群媒體對女生的傷害似乎比對男生大呢?可能原因至少有兩個。

第一,社群媒體呈現的是「精心雕琢」後的生活版本,而表象與現實的落差可能更容易對女生產生負面影響。

很多人觀察到:與男生相比,女生的社交生活更圍繞著接納與排擠進行。

社群媒體大大增加青少年窺看同儕生活的頻率,透過社群媒體,他們會看到自己認識的人正一起玩樂或做事——而且有些活動並沒有邀自己參加。社群媒體會增加FOMO(fear of missing out,害怕錯過),也會提高喬治城大學語言學家黛柏拉・坦南(Deborah Tannen)所說的FOBLO(fear of being left out,害怕被拋下)。

雖然男生和女生都會受FOMO影響,但當他們信手滑過幾百張這樣的照片,女生恐怕比男生更容易因FOBLO而難受。

如圖溫吉所說:「女生更常用社群媒體,這讓她們有更多機會感到孤獨或被排擠,例如看到自己的朋友或同學湊在一起,卻沒找自己。」圖溫吉發現:不論男生或女生,現在青少年各年齡層感到被拋下的比率比以往都高,而女生的比率升高更多。

社群媒體對女生的傷害或許更大的第二個原因是:女生和男生表現攻擊性的方式並不一樣。心理學家妮琪・克里克(Nicki Crick)的研究指出:男生更傾向以身體表現攻擊性,他們更常推撞別人或打人,對涉及肢體攻擊的故事和電影更感興趣。

女生相反,她們更常在「關係」上展現攻擊性。她們傾向傷害對手的關係、名聲和社會地位,舉例來說:用社群媒體讓別的女生看見誰被故意拋下。雖然把所有攻擊加總後看不出整體性別差異,但在各自偏好的傷人方式裡,可以看出明顯而一致的性別差異。

心理健康成為網路社群祭品

社群媒體的確給很多青少年帶來不少益處,它有助於強化關係,但它也會造成傷害。在社交關係的藝術上,社群媒體的確以某些方式帶給青少年可貴的練習。不過,它們也是發明語言以來最強大的關係攻擊武器,目前的證據顯示,女生的心理健康成了社群媒體的祭品。

青少年精神疾病的上升規模龐大,在不同數據集中都看得出來,但能歸因於智慧型手機和使用螢幕時間的百分比不高,證據也更不直接。

這並不是說智慧型手機的影響很小,只代表我們此時此刻、以現有的資料能解釋的精神疾病的變異量還不多。如果我們對孩子們做的活動、心理健康發生的變化測量得更好,我們能解釋的變異就多得多。

將來的研究幾乎一定會得到的一項結論是:智慧型手機和社群媒體的影響是複雜的,利弊互見,因哪種類型的孩子做哪種類型的線上活動(而非哪種類型的線下活動)而異。已經浮現的研究核心變項是青少年的關係品質,以及科技對關係品質有什麼影響。

然而在此同時,目前已有夠多證據支持為使用電子設備的時間設限,並限制或禁止使用會放大社會比較而非社會連結的平台。

另一方面,我們有強烈理據重新思考電子設備的使用,除了要將這個議題放進整體教養哲學脈絡之外,更要運用我們對孩子玩樂需求的一切認識。

小檔案_書名: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

作者:葛瑞格.路加諾夫、強納森.海德特
出版社:麥田出版
出版日期:2020年2月27日

葛瑞格.路加諾夫、強納森.海德特 簡介
路加諾夫是個人教育權基金會會長兼執行長,畢業於美利堅大學和史丹佛法學院,專長是高等教育中的言論自由和第一修正案議題;海德特是紐約大學史登商學院湯瑪斯.庫利(Thomas Cooley)倫理領導教授,曾於美國維吉尼亞大學任教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