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真正大型企業的總裁們對世局變化的理解與掌握度,遠遠高於充滿熱忱的國際援助組織工作人員。這些總裁只看重事實,若不如此,公司就會垮,因此他們必須緊盯事實。宜家家居(Ikea)就是一個例子。

我已經為宜家家居在全球各地講授過課程。一開始,是宜家基金會會長聯繫我,希望我能讓職員了解世界概況。基金會沒有商業利益色彩,當我非常接近大門時,才看到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宜家:四樓」。他們想必是不希望顧客找上門來買家具。

基金會會長的辦公室風格簡約,我們在茶几旁坐定。他說明:事實上,宜家並不是為了世界上「多數人」而存在,即使在美國,市占率也還是很低。

Ikea挑鋸木廠,看工人手指

我的簡報在波蘭進行,我在這場簡報中提到,我們可以將世界區分為四個對企業來說十分重要的組別。首先是包括西歐在內的富裕國家,宜家在這些地方幾乎完全只銷售、不生產貨品;其次是像匈牙利這樣的國家,它嘗試開拓銷售業績,但仍以製造業務為主;下一組是包括越南在內,人均收入較低的國家,它在境內製造地毯與玻璃罐;宜家在最貧困的國家境內,甚至無法製造貨品。

我展示了一些自己帶來的圖片,隨後就有人提問了。

「可是,你是說製造者買不起……?」

「是的。在像越南這樣的國家,製造花瓶或沙發的工人買不起它們。但他們很歡迎就業機會,因為你們的業務點並不是設在大城市,而是鄉間,鄉間還能提供陶土或竹子等,能在製造過程中派上用場的原料。你們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或許是為那些亟欲脫離貧困的人,提供工作機會。你們越是將生產業務帶入該國的貧困地區,就越有用。」

「可是外界批評我們,他們說我們剝削當地人。」有人說。

「他們不了解其中的價值。」我說。我建議他們試著打入比越南還要窮困的國家,他們好像全都被嚇到了。

休息時間許多人上前找我攀談,其中一名職員曾負責篩選鋸竹子的鋸木廠。「你怎麼篩選他們呢?」我問道。

「他們必須很可靠。」他說。

「你又怎麼知道他們可不可靠?」

「這很簡單,你只要走動一下,看看那些職員剩下幾根手指。講理的鋸木廠,絕不會讓員工鋸斷手指。然後他們會安排勞工保障與安全措施。」

他們確實已經朝向「不要成為無良雇主」的理想了。

許多公共衛生學專家排斥產業界,認為那些企業只會製造香菸、酒精和超速的車輛。由於所學背景的關係,我缺乏在產業界的實際經驗,但在企業演講卻使我對產業界心生尊敬,也讓我學習並意識到與所有勢力(無論是銀行界還是非營利性的援助組織)保持適當距離的必要。

伊萊克斯從老奶奶找商機

對企業演講,專注探討只適用於他們的議題,其實很有趣。有時,這也給我回溯自己過去經驗的機會,例如我奶奶是用水泥槽洗衣服,夢想著能夠使用洗衣機。

我曾受邀對伊萊克斯內部的領導者發表演說。總監希望我說明人口與經濟發展的概況,以及全球對家電用品,例如冰箱、電爐、洗衣機等的需求。

首先,我精要的展示了全球的收入分配與健康狀態,說明擁有健康的居民,才能在往後帶動經濟成長。現在,這讓我們能夠較準確的預估下一波發展會來自何處(在擁有足夠完善經濟政策的前提下)。

「最主要的是,亞洲將會成為巨大的市場。同理適用於中東與拉丁美洲,但非洲的發展速度會慢一點。你們擴張業務的機會,主要就來自亞洲。」

「他們想要什麼?」有人問。

「你們製造電爐,但在許多地方,瓦斯更便宜。電冰箱應該是他們會採購的第一樣東西,冰箱在氣候溫暖的地區是很重要的。不過,你們製造的是品質好卻所費不貲的產品,他們需要便宜的小東西。而說到洗衣機,這還真沒有解決方法——沒有洗衣機是便宜的。」

我在此處插入奶奶和洗衣機的故事,「你們有沒有和自己的親戚談過?有沒有問過家中最年長的女性,洗衣機推出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光景?」

有人表示:真是太棒了。

「各位的奶奶和外婆,現在可是遍布在世界各地。」我一邊對他們這麼說,一邊展示另一份圖表;圖表中的一軸為金額數目,另一軸為健康程度。

「各位請看,你們就是在這個時候得到洗衣機的,這是1952年。我們當時的位置,就是今日中國所處的位置,想像一下這是多麼大的市場——13億人。」

要讓洗衣機像手機一樣普及

我指著洗衣機的線狀圖。「想想看,如果你們能讓它像手機一樣普及呢?現在它的普及率還是滿低的喔。」

這是一種世界上更多人能夠擁有的產品。

「目前缺乏的是科技上的新突破,而且問題還不只如此。你們必須達到嚴苛的環保要求。舊式洗衣機耗水量太大,這在人口稠密的亞洲國家是行不通的。它還意味著化學物質的排放量增加。」

「你們該如何解決這些問題呢?你如果可以,幾十億人的市場正等著各位。」

他們的熱忱在此刻被點燃。當我演講完畢時,總監跳上講台,接過我的話頭,繼續演講下去。「我們會製造出符合漢斯形容的這種洗衣機。這不是什麼該死的企業社會責任,這攸關未來的重大商機哪!我們會製造出世界上最省水、最節能的洗衣機。我們同時會與織料業合作,如此才能使用更柔性的洗衣精。這將是我們在洗衣機市場上的重大挑戰。」

另一股討論接踵而至。「可是我們全數的收入都來自歐洲與北美市場啊。他們想要更精良、能夠以程式控制的先進洗衣機。比方說,葡萄牙的夜間電費比日間便宜,因此人們會想要設定洗衣機,讓它在夜裡運轉。」

公司中兩種派別的歧見在此顯現出來:其中一派希望專注研發更精良的設備,保持在舊西方市場上的市占率;另一派則希望製造比較簡單,能夠讓更多人使用的機器。

事實能夠顯現出的差異性,真是再明顯不過了。我將自己過去曾提供給聯合國與國際援助組織的材料提供給他們。我所展示的是完全相同的材料,唯一的差別是我敘事的方式以及我專注探討的發展層面。

我刮去了他們陳舊世界觀的表面,而我所使用的始終是同樣的數據。

書名:_我如何真確理解世界

作者:漢斯.羅斯林
出版社:先覺
出版日期:2020年1月1日

漢斯.羅斯林 簡介
數據學家、全球公衛學家,曾獲哈佛大學年度人道主義獎、《時代》全球百大影響力人物;他的著作《真確》讓比爾.蓋茲要求每個微軟員工都要讀。他在2017年因胰臟癌辭世前,把人生的最後時光用在撰寫《真確》與這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