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原本沒沒無名、自稱「地痞小流氓」的年輕人,突然空降台中,要挑戰網路鄉民戲稱中台灣「最大尾」家族顏清標之子顏寬恒,還真把這選區炒成了全國熱門話題。

在台中市大肚、烏日、龍井這一區,顏家從沒敗過,父子兩代相加,蟬聯共近20年、五任立委。在地方,顏家「喊水會結凍」,顏清標將政治事務交棒兒女,但仍是地方宗廟事務頭人;過去,只要有人挑戰顏家,就會有人戲謔警示挑戰者:小心變成消波塊、變成「台中海景第一排」⋯…。

如今,顏寬恒本應平靜無波的連任選情,卻遇上一個來自南台灣的「怪咖」,時不時點名顏家是派系、黑金、黑道,完全沒在怕⋯⋯。

這「怪咖」,是今年35歲的台灣基進黨立委候選人陳柏惟。因為常把「thank you」當語助詞,網路人稱「三Q哥」;他的另一個外號「抗韓悍將」,則得名於2018年縣市長選舉期間,不斷以自拍、直播影片方式挑戰高雄市長韓國瑜的「愛情摩天輪」等政策,被網友狂推而暴紅。

陳柏惟》熟鏡頭的電影咖
直批派系、黑金打空戰

他2017年才踏入政壇,2018年參選高雄市議員,在此之前,他做過體育場場管、電影製片。在電影圈工作時,也經常跑中國,短則一待3、5天,長則3個月,包括中美合作的電影《天將雄師》、導演魏德聖的《KANO》、金馬獎最佳動畫長片《幸福路上》,他都曾參與製作。

他懂影像、剪接、語言、畫面帶來的效果張力,外加對手甚少在媒體曝光,「空戰」傳播,因此成了他打選戰的最強利器。

但,在非都會區,面對「陸軍」地方組織實力堅強的對手,只要對手冷處理、不回應,網路空戰就交鋒不起來。「不要跟他起舞就好啦,不回應。」顏寬恒團隊幕僚私下說。

而陳柏惟一開始就直批對手派系、黑金的高調做法,在綠營內也有人不贊同,認為非都會區打空戰,不只成效有限,而且可能「做過頭」。「他講太過頭了,這樣出去跑基層,人家是要跟你握手還是不要跟你握手?地方鄉親都怕得罪人,這種戰法是『兩面刃』啊。」一位綠營輔選人士說。

但,一個新品牌,要在市場營造話題、知名度,首先就是得「造勢」。所以,陳柏惟很自信談起他的「海嘯戰法」,「有人的地方就有媒體,網路只是其中一部分,我要告訴大家,這是個可以贏的戰役,讓大家相信,正義必勝!」

他兩手揮舞,唱起卡通歌詞「我們是正義的一方」,動感十足。乍聽之下,他看似好傻好天真,但他並非沒有謀略、純靠熱血。他看到的「破口」是,高鐵設站帶動沙鹿、烏日外來人口增多,是傳統政黨「綁不到的樁」,外加上透過媒體與網路宣傳,訴求改變現狀,是他的機會。

山水民調總經理何麗萍分析,過去大家談到台中「大烏龍」選區,同一結論就是「顏家太難撼動了」,造成選民「未投先輸」的預設心理,「過去綠營這區一直有一成到兩成支持者沒回籠(投票),因為覺得沒機會贏過對手,」她分析,唯有讓支持者知道差距不遠,才可能催出票來。

於是,陳柏惟上談話節目、開直播,都走嗆辣搶眼風格,對顏家更是在過去挑戰者中罕見的放言直批,營造最敢與他對戰的聲勢。

罵街挑釁是策略
刻意挑很強的對手來戰


說話連珠炮的他,幾乎沒一刻停過。接受商周一個半小時的訪問後,他接著要開始一小時不間斷的直播,題目是:「家有韓粉怎麼辦?」團隊遞給他一張只有約十行字的大綱,他掃了兩眼就放著,直播時,他幾乎一眼也沒看,卻可以有條有理講出第一、第二⋯⋯。

他不只愛抬槓,也愛辯論,上政論節目時經常與立場不同的來賓鬥嘴鼓,讓外界對他留下吵架王印象。原來,自小他就愛挑戰師長。比如:台灣河川大多由東向西,為何課本要說長江滾滾向東流?老爸說要老二哲學、委曲求全、吃虧就是佔便宜,但委曲要怎麼求全?

問題很多,看這不對,那不對勁,就要找人辯論、挑戰。這也很像他挑選區的理由,「跟紐約洋基隊比,就算輸了,回去也可以跟孫子講,以前跟Derek Jeter(前紐約洋基隊球星)打過球,」他說,選對手的考量之一就是對方很強,會激發自己的好勝心。

陳柏惟在這次選舉主打兩個「不自由」,一是對手顏寬恒無法自由決定人生,二是選民在人情、利害等長期慣性下,無法投給別人。

而從小父母離異的他,由開計程車的父親帶大,四處搬家,隨時在認識新朋友,見識過各種「地下經濟」,在街頭「混」著長大。因此,他用「乖寶寶」形容對手,反稱自己才是「地痞流氓」。其實,他正是經由選擇一個容易製造反差的對手,用罵街挑釁來強化反差,為自己撐開了全國知名度。

地痞流氓對上的,可是基層實力雄厚的顏家。對顏寬恒來說,對方有空軍優勢,自己陸軍壯大,自然沒必要硬碰硬。

小檔案_陳柏惟

出生:1985年
學歷:國立高雄大學資訊管理學系
經歷:電影製片,作品包括《KANO》、《幸福路上》;2018年參選高雄市議員
現職:基進黨台中市第2選區立委候選人


顏寬恒》被動接棒的政二代
辦里民說明會,全家大動員

採訪當天,傍晚5點15分,等在顏寬恒沙鹿競選總部外至少5部掃街車隊蓄勢待發,有人拿著大聲公指揮現場數十位志工;候選人則已跳上另一車,抵達台中龍井東海里的政策說明會現場。

一場小小的里民說明會,包括親妹妹、台中市副議長顏莉敏,前議長林士昌與其子、現任市議員林孟令都出席相挺。「若標哥(顏清標)有空檔,也會趕來。」幕僚說。這與陳柏惟單兵作戰的模式,大異其趣。

因選區範圍大,「有些地方想去去不了,要跟時間賽跑啊,」顏寬恒說。其實他從35歲那年被動接棒,補選老爸的立委席次後,就一直被時間追著跑,沒有停下來過。

2012年11月28日,顏清標因挪用公帑「酒帳案」被判刑定讞、宣告褫奪公權,將入監服刑。當天下午,地方要角齊聚,討論誰要遞補這席立委遺缺。在場大老先問了一圈:有人要出來嗎?沒有;那寬恒出來,有人有意見嗎?

沒有。

「(決定時間)就一天吧,」那天下午的場景他仍歷歷在目,「結果只贏1138票,不到一個百分點,(那差距)就是你面面俱到、到處奔波,全部跑過了,但可能不小心得罪誰,就落選了⋯…。」 即便如此,他仍以傳統奔波模式經營選舉,全家全區跑透。

小檔案_顏寬恒

出生:1977年
學歷:美國舊金山多明尼肯大學企管碩士、中華大學行政管理碩士
經歷:2013年代父補選立委、2016年連任
現職:國民黨台中市第2選區立委


細膩處女座學「放開」
被諷消波塊,乾脆做吉祥物

唯有一點,讓他走出自己的風格。2015年,顏寬恒開始把消波塊轉化成自己的吉祥物,設計成抱枕、紙鎮等紀念小物。他知道自己被說是政二代、派系之子,老爸被說是黑道、黑金,一開始也會惱怒,但後來學著自嘲、轉化。霸氣的顏清標對此不是沒意見,「他說你在意這些幹嘛?跟在陰暗處的人計較、示好有用嗎?我說這不是示好,這是承接跟轉換。」這個Kuso自己家族的方式,得到不錯效果。

「我跟我妹都處女座,特別在意觀感,做政治是要細膩沒錯,但有時也要放得開,」話鋒一轉,他突然講起星座,「我爸也是處女座,你看得出來嗎?所以相較別人比較辛苦,我弟弟、我弟妹都是⋯…,(面對攻訐)也不是『矜』(台語,指硬撐),就是要『練功夫』(忍功)啦!」

「一人從政,全家服務,」採訪尾聲,顏寬恒說了這句。貼切為這地方政治世家下了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