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說話方式,叫作「逛花園」,這是我從一位半導體大老那學來的。這位留美歸國的領導者用字精準、觀點犀利,跟他談話,你只要一離開核心,開始兜圈子,不到三分鐘,你就會被請出會議室。

在他們公司,無法切中命題、或顧左右而言、言不及義的說話,就被通稱為逛花園。長年的新聞工作,也讓我對逛花園的人敏感,當對方開始逛花園時,我總臉露不耐,不是放空、漠視,就是嚴詞制止。直到上週主持一門課程時,我才看到了自己的傲慢。

那是開放提問的時段,一位學員因為時間限制,不得已把原本想問的三個問題聚合成一個。「你的問題太發散,變成大哉問了」,正當好批評的我要求對方再聚焦時,只見一旁的台北富邦銀行總經理程耀輝毫不在意,侃侃答起了問題。

彷彿是一面明鏡,我的傲慢在那一刻,被清楚的投射了出來。我比對了自己聽到的問題,跟程耀輝聽到的:他,聽到了別人的心,而我,卻迷失在對方的話語裡!

當下,我自嘆不如,這是領導力的差距。

我想起程耀輝曾經與我的一段對話。他說,一個優秀的領導者,必須要夠Smart;但這個Smart,不是指你的IQ有多高、有多聰明,而是「你可以聽懂白癡說的話」。當時我不解:為什麼是領導者要聽懂員工,而不是要求員工應該讓你聽懂?

他說,一個團隊裡超過八○%的人都是平常人,一個好的領導者應該能夠快速的聽懂每個人想表達的意思,溝通才有效率。他舉了一個例子,一位員工開會說的話,他總是聽不懂,他想改變這狀況,於是把員工叫來辦公室,告訴秘書接下來一個小時內誰都不見,「講到第五十分鐘時,我終於懂他講的話了,我們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往前的方向了。」

「每個人的大腦結構不一樣,表達事情的順序不一樣、所用的語言不一樣,」當他這樣說的時候,我眼前看到的,是一個以員工為對話中心、而非以自我為中心的領導者。

集眾人之智,成眾人之事,是領導的真義,但如何集眾人之智?很簡單的測試:面對逛花園的說話者,你是跟我一樣,不耐煩的漠視遏止;還是跟程耀輝一樣,穿過對方的言語迷霧,想辦法聽懂他的心?

感謝當天那位提問的學員,讓我學到:一切問題的根源,往往在於我們只看到自己。唯有當我們停止關注自己,開始關注他人,才是成為優秀領導者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