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郭台銘放棄登記連署為獨立參選人,二〇二〇總統大選藍綠對決的格局大致底定。
郭台銘本想「敗部復活」,為何臨陣退縮?
民進黨去年地方選舉大敗的「罪人」蔡英文,為何還能衝上民調第一?
政治新巨星韓國瑜,又為何在初選大勝後,民調開始下滑?
這些問題,以及未來一百天的選情變化,都與「勢」有關。
勢,字典裡的解釋,是力量,也是機會。
「善戰者,求之于勢,不責于人,故能擇人任勢。」
《孫子兵法》傳給後人的智慧是:要懂得尋求對己有利的「勢」,
才能擇人適應並利用「勢」。
總統大選,是殿堂級的商戰,
也是一場「求之于勢」的學問。

如今大選局勢,賽場上剩下兩名主要玩家。

原本三人參賽,各方只要搶奪3成5以上選票,就可能勝出;現在,兩強對決,得獲得過半占有率,才能得勝。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戰法。要重新訂定計謀,辨勢,是第一步。

理論上,要爭取過半優勢、壓倒對手,必然要搶中間選民的票,走溫和路線,是蔡英文和韓國瑜的最佳策略。

不過,因蔡韓兩人從個人特質、政黨背景到政策理念,對比實在太鮮明,雙方支持群的對立,將會激化選舉氣氛,不論「藍/綠」、「親中/反中」、「平權價值/保守觀念」、「年輕/年長世代」,都會將選民做各種切割、互相反對。

「恨意比愛意更持久,」經歷多場選戰的資深綠營選戰操盤手說,決定最後投票結果的,往往不是選民多愛自己所投,而是對另一方的「恨意」更強烈。比的是「討厭蔡英文」和「討厭韓國瑜」的票,哪邊比較多。

這讓蔡英文、韓國瑜想要靠向中間路線,出現困難。

無論如何,雙方都得改變先前戰法。

孫子〈火攻篇〉談的是借火制敵,它揭櫫的戰略精髓是,人要懂得借助外部環境、潮流的「勢」,配合善用自身資源來順勢使力。

蔡英文從去年九合一選舉大敗後的黨內「罪人」,面臨地方組織被藍軍瓦解、黨內初選分裂、領導權威被挑戰,如今還能衝上民調第一,正是她善於「借勢」翻盤。

若換成網路用語就是,蔡英文一直「撿到槍」。

蔡英文》借勢
轉向溫火策略,搶攻知識藍
拚的是「要比韓更令人安心」

凡是北京出現犯台言論、斷我邦交國,到香港反送中引爆恐中、反一國兩制浪潮,都成為推升蔡英文聲勢的子彈。她改變過去低調作風、平和發言,不斷藉時事發表強硬立場,還借用網友給她的「辣台妹」封號,在社群媒體操作「辣台派」形象標籤,強化網路聲量。

甚至,在美、中從貿易戰打到科技冷戰的格局下,川普政府頻頻對蔡政府放送軍售、官員挺台言論等,擺明讓蔡英文「靠勢」。

過去幾個月來,在郭台銘因素帶來國民黨分裂隱憂下,蔡英文換得隔岸觀火、重整軍隊的空間。一來她頻繁下鄉,重組並鞏固去年底大選潰散的地方團隊與農漁會組織;二來,她充分利用行政資源,宣傳政績兼大撒政策糖果以討好選民,諸如國旅補助、農民退休金、補助計程車業者換車,到高鐵線延伸至屏東等政策,儘管屢被外界質疑是「政策買票」,但她一樣推得不手軟。

隔岸觀火最高境界,不是等著坐收漁翁之利,而是懂得利用環境條件、對手弱點來創造己身優勢。

在商場上,也常見此種借勢法。如網飛(Netflix)當年能取代百視達,就是因為後者未察覺潮流趨勢,不願放棄實體零售店經營方式,讓網飛乘勢無阻;又如微軟早已開發行動電話作業系統,但卻因軟體改善速度過慢,讓蘋果看到有機可乘。

國際環境有利、對手忙著互打,讓蔡能採取孫子的治力之道:「以近待遠,以佚待勞,以飽待飢」,在選戰前期養精蓄銳。

然而,在敵軍內亂、中國打壓等外部條件有利於己時,執政或許是資源;但當外部環境如反送中、恐中帶來的政治紅利到頂,藍營紛爭又平靜下來時,蔡的執政,也可能變成包袱,暴露她最大缺點。

因此,勢變,讓她過去借勢火攻的戰法,也得調整。

戰國策傳播集團董事長吳春城分析,蔡英文要爭取中間票,甚至拉攏因討厭韓國瑜而支持郭台銘的「知識藍、經濟藍、科技藍」,就得把火攻從過去「大火」改成「溫火」,不要主動挑起兩岸政治敏感神經,等著對方與外部情勢「送槍」即可。

同時,「她要跟韓國瑜比,誰讓人比較『安心』?」吳春城認為,台灣長期的民意結構仍是「藍大於綠」,但所謂的「藍」,是代表保守、傳統者,他們追求的是「安定、繁榮、有信心」,郭台銘先前之所以能獲得部分藍營者支持,就是因為郭比韓,讓人更放心。


挽回基層民意
手法如中共拚「三中一青」

這與蔡英文陣營的戰略思維相同。

一位資深綠營幕僚透露,蔡陣營現階段主要攻克目標群眾,是贏回她因一例一休、同婚法等施政而流失的「三中」,即中小企業、中南部、中低收入,「這跟老共搞三中一青,戰略相同。」

他補充,蔡英文不論如何「搞進步」,都不能讓基層人民感覺到「被脫隊」,而產生「進步與我無關」的相對被剝奪感。

換言之,蔡英文也開始經營韓國瑜的庶民、經濟牌路線,同時勤跑基層組織,穩固地方實力。

韓國瑜也得改變策略,不能只靠鋼鐵韓粉,以及團結黨內派系與地方組織動員的「守勢」。他得進一步思考,如何在現有「陸軍」(地方組織)基本盤上,打開「空戰」(網路粉絲)以重新造勢,才能達到孫子所說「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聚集巨大能量的水,瞬間釋放,就連大石也能被沖起來)的效果。

韓國瑜》造勢
過激韓粉恐是最大障礙
O2O重新串鏈,關鍵是「產品力」

去年九合一大選,藍營內稱韓國瑜「一人救一黨」,憑他一人,就從民進黨手中搶下執政30年的高雄灘頭堡,連帶外縣市參選人也受惠於他的外溢效應,一舉讓國民黨在全台15縣市插旗。

但,勝選日,也是韓國瑜人氣從盛轉衰的開始。

他麾下局處首長接連發言出包、接待外賓失誤失禮,外加上韓本人諸如「來了一堆雞」等失言不斷,導致他民調直落;直到九月新北市造勢晚會加上郭退黨效應,才開始在民調中偶有領先。黨內人士私下開玩笑,如今得「全黨救一人」。

一位藍營資深幕僚分析,韓國瑜聲勢快速下墜,主因是他在鋼鐵韓粉簇擁下躁進選總統,讓外界將他從施政到發言,全都放大檢視,暴露了自身弱點,結果後繼無力,線上轉線下(O2O)的循環斷鏈,流失主導線上聲勢的年輕選票。

行銷專家溫慕垚認為,商業行銷根本在於「產品力」,行銷只是「助燃劑」,產品支持度下降,是產品力在被消費者驗證後的口碑出問題。韓國瑜高雄勝選,網軍行銷固然重要,但他的施政尚未被驗證是否符合民眾預期,就轉換跑道,產品品質「打折」,自然會讓當初的「預購者」不滿,無法產生線上正面評價效益。

如今,賽場上少了郭台銘這位攪局者,勢必讓韓粉氣勢大振,讓韓國瑜能無後顧之憂,專心對付蔡英文。但,部分言行過激的韓粉,卻可能成為韓國瑜造勢時的最大障礙。

隱憂,早在郭台銘出現前,就已暗地裡發酵。

這也是許多國民黨立委遲未掛上與韓國瑜「合體」競選看板的主因。「很多立委很擔心,只靠韓國瑜(韓粉),中間票會掉,」藍營資深幕僚說,民進黨喊出「非韓家園」口號,將藍營立委候選人與韓國瑜「綁死」在一起,會造成年輕、中間選票流失。

不只區域立委不敢靠太近,黨內政治明星與地方諸侯如前新北市長朱立倫、新北市長侯友宜等人,先前也都與韓國瑜「保持距離」。


網路戰非打不可
突破韓粉同溫層,分眾行銷政策牛肉

「侯友宜是目前台灣最大票倉的諸侯,朱也不想被韓拖累,他們都在想自己的下一步,競爭選後的黨主席位子了,」一位熟悉朱、侯團隊的黨政人士說。如侯友宜不只未出席提名韓國瑜的全代會,連韓赴新北市造勢,侯也未現身,還要求韓營把造勢公園草皮復原;朱立倫雖與韓見面,但對於「韓朱配」傳言則明確表態是「不存在的事」。

勢走至此,若想再度營造黨內共主地位,讓立委、各大山頭熱情簇擁,他能怎麼做?

「他要找回年輕票,就是要恢復斷鏈的O2O,」吳春城說,而戰法,絕對不能只靠傳統媒體,「他得走網路戰。」

換言之,關鍵,就在於他能否修復因O2O循環斷鏈而失去的領空優勢,讓他的支持結構,突破過厚的「韓粉同溫層」。

他或許難以大幅度調整自己基本的政治光譜定位,但從行銷學角度來看,他可以做分眾行銷(Segment Marketing),從游移的中間、淺藍選民在意的議題下手,例如,「經濟藍」在意實質經濟政策,他得下苦工端出政策牛肉;又如,年輕人在意住房、薪資問題,他也得對症下藥,拿出辦法,而非只有口號。

孫子說:「知彼知己,勝乃不殆;知天知地,勝乃可全。」要取得勝利,得對敵、我、天時、地利,有全面的了解與判斷。就像在商場,不只要了解你的對手,更要懂你的客戶。

戰場千變萬化,未到最後關頭,勝負難料。但制勝關鍵,不在於招式多奇特,而在你對情勢的動態掌握有多嫻熟。選舉如是,商場亦如是。

未來9大關鍵時刻》習十一談話、香港選舉牽動大選

■9/17連署參選登記截止
►觀察看點:
▪郭台銘宣布不參選
▪選戰進入藍綠對決

■10/1中共70週年國慶
►觀察看點:
▪習近平兩岸談話,是否讓蔡英文「撿到槍」

■10/10 中華民國國慶
►觀察看點:
▪蔡英文談話內容是否牽動大選、兩岸
▪可視為「大選宣言」

■10月底前 香港公布區議會議員提名資格名單
►觀察看點:
▪若泛民主派資格被否定、抗爭升高,將有助蔡英文選情

■11/13前 連署結果宣布
►觀察看點:
▪宣布代表喜樂島聯盟參選的呂秀蓮,是否通過連署
▪將影響蔡英文獨派選票

■11月中 不分區立委名單公布
►觀察看點:
▪人選將反映政黨是否政治分贓或重公益
▪名單亮眼通常能替總統參選人加分

■11/22政黨推薦總統、立委候選人登記截止
►觀察看點:
▪確定總統候選人究竟是兩強或更多
▪時代力量、親民黨是否派人參戰

■11/24香港區議會議員選舉
►觀察看點:
▪泛民派若獲多數席次,有利蔡英文選情

■12/14起 總統政見發表會
►觀察看點:
▪候選人將在重大議題交鋒

■2020/1/11:總統大選投票日

整理:管婺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