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炎熱的五月天,世界各地的創業家齊聚紐約市一個倉庫空間,參加網路媒體TechCrunch舉辦的新創盛會「顛覆大會」(Disrupt)。這個新創會議一半是商業展,一半是《創業鯊魚幫》(編按:真人實境節目,每集邀請數位創業家上節目向五個投資者進行簡報、爭取投資)風格的推銷競賽,Happification、Binary Mango、Blazesoft等新創紛紛慕名而來,吸引創投和科技作家注目。

丹恩不是去推銷Q總管(編按:清潔維修服務平台,丹恩為創辦人之一),他是去參加一場主題對談,跟Handy執行長歐新.漢拉恩對談。這兩位創業家都是提供清潔與雜務服務,但是方法非常不一樣。丹恩的公司鎖定辦公大樓,仰賴自己的雇員來提供服務,而Handy的客戶是住家,清潔人員和雜工則屬於獨立承包人員。

逾半平台零工做不到一年

對談以訪談形式進行,由TechCrunch總編輯強恩.席博提問。「零工這種商業模式是不是玩完了?」強恩一開頭就問,「派對結束了?太陽下山了?」

這個問題問得很合理,因為過去自稱是零工經濟的公司,有很多不是改變商業模式就是關門大吉了(除了優步、Lyft、Handy等)。而且隨著經濟復甦(美國就業繼續成長中),願意透過App接零碎工作的人似乎越來越少。根據摩根大通研究院的數據,加入零工經濟平台的人自2014年6月開始下滑,有超過一半的人從事零工經濟不到一年就退出。

勞工退出零工經濟的同時,法律爭議也讓這個商業模式看似風險越來越高。引起驚慌的法院判決不時傳出,譬如加州法院判定一個優步司機是雇員。不過法律程序曠日費時,任何有點錢可用的人(公司想避免大幅更動商業模式,律師想拿到酬勞)都寧願和解也不願冒著打輸官司的風險。

早在零工經濟興起之前,矽谷以外的大企業早就開始走向「不直接聘雇」,優步這些新創只是展示讓這個過程更有效率的新策略和新科技,它們把工作切成一塊塊,利用自動化來協調工作者,建立起用App來管理的模式,這些做法不是只有新創公司才做得到,其他公司也能仿效。Ikea收購了跑腿兔,大概是為了派遣工人去組裝消費者的家具;亞馬遜推出一項快遞計畫,給勞工一個當老闆的機會,自己安排時間快遞亞馬遜包裹。

這是壞事嗎?或許不是。零工經濟擁護者常常指出有7成到8成5的承包人員表示喜歡替自己工作,但是承包人員承接的工作傳統上有嚴格定義,而且最重要的是:需要專業技能。餐點外送公司Deliveroo的勞工就不是能負擔自己安全福利的高薪專業人員,而只是快遞員(英國中央仲裁委員會2017年裁定Deliveroo勞工屬於自雇者)。企業用行動科技和自動化將承包人員的運用層面擴大,可能會導致勞工把這種新形態的零散勞力工作視為臨時工作,而臨時工跟自由工作者不同,臨時工表示比較希望有傳統的全職工作 。

數據證明勞工喜歡彈性,但把穩定度、福利、安全等因素納入考慮,還有多少勞工喜歡這種彈性?

業者:我們在排除交易摩擦

在顛覆大會上,歐新沒有回答零工經濟是否結束的問題,反而在語義上打轉,他揮舞一隻手,一面說這些新發展不該稱為零工經濟,他們其實是在排除商業交易中的摩擦。

這場對談跟兩人多年來的論點沒有不同,不過兩人所建立的公司已經完全不同。

Q總管又募得5千5百萬美元資金,開始推出更像零工經濟的業務,辦公大樓管理人可以透過「市集」這個功能訂購各項服務,譬如人力招募、外燴服務、維修、IT協助、清潔打掃。Q總管在紐約、洛杉磯、芝加哥雖然還有自己聘雇的內勤員工,不過「市集」功能比較像最初的Q總管,由小商家來提供服務,目前已有大約兩百個商家加入這個平台。

Q總管的市集不完全像優步,反而比較像Yelp:客戶瀏覽小商家的資料,然後決定聘用哪一家,如果喜歡某個商家提供的服務就可以一用再用,而執行工作的通常是小商家的正職雇員而不是承包人員。但是Q總管會從中抽取一成到兩成的費用,類似Handy和優步從承包人員的收入抽佣一樣。在新進軍的城市,它尚未決定是否自雇作業員,還是單純利用其技術做為辦公大樓和小商家之間的橋梁。

Q總管證明了,清潔雜務公司善待員工的同時也能賺到錢,而它身為科技公司的優勢是,可以靠著將工作轉介給其他小商家來擴大營運。

Handy則建置了可完全在網路上完成的清潔人員培訓,還為客戶服務增添更自動化的層次,兩者都能降低清潔人員和客戶的招募成本。根據《Inc.》,Handy不再追求快速擴大規模,而是專注在已經進軍的城市,累積關鍵多數的使用者。

零工經濟是一種逐漸擴大的新現狀:風險從企業轉嫁到勞工身上。

客戶要廉價服務,助長風險

強恩下一個非常尖銳直接的問題是:零工經濟難道不是把第一線勞工的錢變成科技創業家的獲利嗎?

「是有這種可能,但是我們一直在積極主動解決這個問題。」歐新表示,他指的似乎是Handy草擬的紐約州法案,該法案給有提供勞工福利基金的零工經濟公司一個安全的避風港。可是幾個月後,Handy遊說立法保護自己免於錯誤分類訴訟(在某些州有遊說成功),卻未要求立法規定提供福利給勞工。

這些企圖縮小保障落差的努力有幾個問題:第一,跟傳統全職工作所提供的保障相比,這些成果相形見絀;第二,這並沒有強制性,而是自由選擇。要不要保障承包勞工至少有15美元的時薪(就像臉書一樣)、要不要選擇傾聽勞工的抱怨,這些都是公司可以自由做的選擇,也是公司不太可能做的選擇,因為客戶要的是非常廉價的服務,才不管勞工成本或有分類錯誤訴訟的可能。

約聘工作、自由工作、外包都可能有良好待遇和薪酬,但是光靠有人主動做出有利勞工的選擇,並非有效解決之道。雖然有Q總管這樣的公司擁抱好工作策略,但是只要看看有多少雇員享有病假(65%)和帶薪假(13%)——這兩項都不是美國法律強制規定——就知道並不是人人都在好工作策略的庇蔭之下。或許有方法可以兼顧好工作和獲利,但總會有雇主不願意做此選擇,而零工經濟的雇主對勞工的義務又更少了。

現在是有史以來最不需要雇用員工就能完成工作的時代,但是所造就出的越來越多非傳統勞工,卻沒有管道獲得法律賦予的保護或安全網,不論訴訟再怎麼多也不可能改變這種情況。

小檔案_書名:終結失業,還是窮忙一場?

作者:莎拉.柯斯勒
出版社:寶鼎
出版日期:2019年9月5日

莎拉.柯斯勒 簡介
數位財經媒體Quartz記者,專門報導未來工作趨勢。過去曾在《快企業》雜誌擔任資深撰稿人,報導零工經濟,並於網路媒體Mashable主掌新創公司報導。其文章曾刊登於《華盛頓郵報》、《紐約》雜誌、國家公共廣播(NPR)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