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我跟朋友艾美.尼爾遜(Emmy Neilson)談到人生、婚姻,和我在家庭與工作面臨的一些困難。艾美是我畢生密友之一,我跟她分享一些嫁給比爾之後的困難,例如即使是我們合作的計畫,有時候我覺得被隱形。她說:「梅琳達,妳嫁給一個音量很大的人啊。」那對我而言是當頭棒喝,後來我很感激她,因為這給了我新的觀點。

讓比爾為我們夫婦發言,對我其實比較輕鬆。但如果我讓他代言,那麼有些重要的事情會沒人說,我也不會質疑自己或他。我想找到自己的聲音,我想要平等的關係,這兩者是連動的,所以我必須想清楚跟一個習慣當老大的男人在一起要怎麼做到。顯然我不會事事跟比爾平等,他對我也一樣,但是我能擁有平等的夥伴關係嗎?比爾會想要平等的夥伴關係嗎?對他會有什麼影響?

上述是我結婚初期經常糾結的一些問題,我希望跟讀者分享比爾和我如何走向平等夥伴關係的故事和回憶。

假統治階級是指社會權力與機會,根據性別、年齡、財富和特權授予,而非根據技能、努力、天賦或是成就。

巴菲特一筆捐款,帶來領悟

2006年,華倫.巴菲特宣布了史上最大筆的捐獻。他承諾把他的大部分財產捐給我們基金會,讓我們基金會的規模倍增,開啟可以在全世界投資的新機會。華倫讓比爾跟我決定怎麼花這筆錢,我們對於可以用華倫的捐款完成什麼事都很興奮,但同時我對如何決定怎麼用他的財富去拯救人命與改善生活,也感受到無比重擔。

我們三人在紐約公立圖書館策畫開記者會來宣布這筆捐贈。當時,比爾還在經營微軟,華倫經營波克夏海瑟威,而我專注在基金會,但不常公開發言。這將是我代表基金會參加的第一場記者會,我很努力準備。對於我要說什麼和我在全世界看到什麼、學到什麼,我想了很久。我希望表揚華倫,並且準備要睿智的說明我們用他的錢可以做什麼。

記者會上,比爾、華倫和我深入回答了很多問題。當記者問到我們打算怎麼擴展工作,我已有答案,我們希望投資在改良農業生產力,所以我說了,我們希望投資在微型貸款和對抗更多傳染病。當記者問到細節,我也說了,提供我出差所學到的教訓。

那對我是個轉捩點。我從來沒發現自己對工作多麼熱心,直到我聽了我跟比爾、華倫的公開討論。我領悟到這必須要是平等的夥伴關係,不只是我需要、比爾需要,基金會也需要。那一刻我知道我真心想要。

幾年前某個下午,比爾跟我,以及前總統吉米.卡特夫婦在他們喬治亞州的家中碰面。幾天後,比爾和我在海灘度假村讀書,比爾很喜歡卡特的《充實人生:90歲的反省》,他突然傻笑起來,我問:「有什麼好笑的?」比爾說:「你想知道20年來他們婚姻生活中最嚴重一次爭吵的原因嗎?」我說:「嗯,我想!」我很想知道,因為他們結婚70年了,我想知道他們維繫婚姻的所有秘訣。比爾說:「他們嘗試一起寫書時大吵了一架。」

我仰頭大笑說:「我聽了感覺好多了!」因為比爾跟我第一次一起坐下來寫年度報告時,我們差點就要掐死對方了。我當時以為「呃,這場婚姻可能在此完蛋。」

一切要從2012年秋天說起。當時比爾開始撰寫2013年初要公布的年度報告,比爾是從五年前開始撰寫基金會工作的年度報告。華倫鼓勵我們一起寫,但當時我家有三個幼兒,我不覺得我有時間。2007年,我們小女兒菲比剛開始上學,羅瑞8歲、珍11歲,我忙著基金會的其他工作,所以前兩年也沒加入比爾寫報告的行列。他沒提議,我也沒想過。但到了2012年,我在基金會變得活躍多了,幕前幕後皆然。那年有倫敦家庭計畫高峰會、我們擴大發放避孕用品給1億2000萬名婦女的運動。自然,當比爾開始擬定他在報告中想談的主題時,家庭計畫也在其中。

我對這件事有種強烈的占有欲,比爾知道而且也支持。雖然我們說好不會在基金會分割我們的責任,兩人都參與所有議題,但我們會根據各自的知識與興趣在某些領域中帶頭。當時我們說好家庭計畫由我帶頭,所以如果比爾在年度報告中必須提到,我們不是應該一起寫,或者該由我寫嗎?

我判斷我必須提出。我不知道結果會怎樣,我甚至不知道我該建議怎麼做,但我心裡很煩,知道要提出我的想法才對。於是比爾跟我坐下來談。

最後,比爾要我寫一篇避孕用品文章放在報告裡。於是2013年的年度報告標題是《2013年比爾.蓋茲年度報告》並且包括一篇我具名的文章,敘述我去尼日、塞內加爾和倫敦高峰會出差的經過。

翌年的年度報告標題是《2014年蓋茲年度報告》,內容是「阻礙窮人進步的三個迷思」。比爾寫了其中兩個,我寫了一個。

下一年的年度報告標題是《2015年蓋茲年度報告──我們對未來的大賭注──比爾與梅琳達.蓋茲。》

從「他」的、到「我們」的年度報告,至此完成進化。

如果你硬性分割義務,那就削減了你們通力合作的能力,可能傷害關係。

比爾一句話,說透平衡關係

我們做過好多事情都幫助我們前進,年度報告是其中一件大事,但如果要我指出比爾可能會說、最能顯示他深刻的支持平等夥伴關係的一件事,那就是幾年前有個密友問我是不是家中的「時間警察」?我的答案是沒錯,我就是時間警察。我花了很多年確保家中一切事情都有人做,孩子們穿好衣服、寫完作業、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但是現況跟早期我一人扛起所有工作的時候有些不同了,孩子們也開始承擔多一點責任,比爾也是。所以我請友人拿這題問比爾,他的答案比我溫和也睿智。

他說:「我們盡量不讓任何人當別人的時間警察。我們當然會討論行程,但我們從來不希望某人被塑造成無憂無慮的角色,另一個是製造困擾的角色。最好把它當成互相挑戰。」

那是我聽比爾說過關於平等夥伴最確證的訊息之一了。我們盡量分攤角色,尤其在有歧見的地方。階級制度的特徵之一就是你會獨占有權力又刺激的工作,把瑣事丟給別人。這是階級的目的,所以當你們一起分攤不愉快的工作,就是對階級的反抗。

因為比爾在微軟的角色,我有時候發現朋友們會假設比爾和我在婚姻中有傳統的性別角色,這讓我挺驚訝,但他和我很努力在擺脫任何階級,除非根據天賦、興趣和經驗形成自然、彈性、可變動的階級。我們說好了,無論過去或現在,我們在生活中的各種角色不該影響我們在婚姻中或基金會的平等夥伴關係。

小檔案_書名:提升的時刻

作者:梅琳達.蓋茲
出版社:遠流
出版日期:2019年8月28日

梅琳達.蓋茲 簡介
比爾與梅琳達.蓋茲基金會的共同主席,負責設定這個世界最大慈善機構的方向與優先事項;並創立樞紐創投投資與育成公司,致力從美國的婦女與家庭帶動整體社會進步。她具有杜克大學電腦科學學士與福夸商學院的MBA學位,職涯前10年在微軟開發多媒體產品,之後離開公司專注在家庭與慈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