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矽谷這個怪咖雲集的地方,提爾(Peter Thiel)都稱得上是一號特異人物。畢業於菁英大學史丹佛, 創立線上支付機制PayPal,是Facebook第一位投資人,年收入上億美元,但也是提供數百萬美元資金的創投業者――而且他很少押錯寶。他腦中有著各式各樣的願景,但沒有哪個比下述議題花了他更多心思:「將死亡變成一種可解的問題――而我將竭盡心力去尋求這個解答。」

PayPal創辦人砸重金研究
讓你90歲時感覺像50歲

幾年來,提爾投資了十數家生命延長與再生醫學相關的企業。他也投注了3500萬美元做為馬土撒拉基金會(Methusalme Foundation)的創立資本,該基金會的目標是,在2030年前完成抗衰老的研究,讓人「90歲時感覺如50歲」。提爾想知道,我們是否有可能活到兩百歲。或至少,120歲時仍然很健康又有活力?

許多矽谷新創公司正試著回答上述問題,畢竟當今如「延年益壽」這麼吸金又受矚目的領域已不算多了。創投積極投資如Unity Biotechnology這樣的生技公司,此公司為抗老研究領域的明星,致力於「延長健康年限,也就是延長以良好健康狀態生活的時間」。提爾挹注了數百萬美元支持該公司創辦人的願景:「想像一個你雖然會變老,但身上卻沒有你父母所患疾病的未來。一個老化卻沒有疼痛的未來。」

此新創公司的創辦人之一,原本在梅約診所研究老化過程。2011年,他們於《自然》期刊上發表了一份研究報告,內容是:若定期清除小鼠體內的特定細胞,小鼠就可以活得更久。他們清除的就是所謂的衰老細胞,也就是已經老化卻還活著,但已無法分裂與產生新組織的細胞。

這些細胞特別容易聚集在身上顯現出老態的部位,例如關節或眼睛之類的地方。讓人不禁懷疑,這些細胞就是會釋出生物信號給身體,並讓我們變老的傢伙。因此想想,若把這些細胞請出去,是不是老化也會消失無蹤呢?

Unity Biotechnology創辦人的研究,似乎已可證明此推測:梅約診所研究案中的年幼小鼠,清除了衰老細胞後,青春果然駐留了較長時間,而年老的小鼠則不再繼續衰老。接著要測試的則是,在人類身上是否也會有相同效果。

第一個進行測試的病例是膝關節炎:關節炎病患最常接受的治療是類固醇注射,這顯然是為了阻止衰老細胞製造一種引起發炎的蛋白質。而新的生 技藥物則直接讓此細胞衰亡,並藉以更新關節。結果,不僅關節炎停止發病,病患也如同重生。

想像一個雖然會變老,但身上卻沒有父母所患疾病的未來。

約一億3000萬美元創業資金,就是衝著Unity Biotechnology公司這個療法而來。提爾並不是唯一的大咖投資人,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也投入了數百萬美元。然而,這些大有來頭的投資人並不是什麼特例,幾乎所有研究長壽永生的公司,背後都有無數大咖的支持:延長壽命可說是近日來科技先驅間最夯的話題,矽谷菁英們三不五時就討論起來。

而觸發研究人員與投資者不斷往前進的動力,則是抱著一線希望,假設基因裡並沒有寫定最高壽命年限,更期待若想戰勝死亡或者至少待久一點,只是知識與技術上的問題。一旦了解人體的所有結構與進 程,就可如操作資料處理系統那般去控制與調整。

所以,堵塞的血管、壞死的腦細胞、日益萎縮的肌肉,以及細胞核中委靡不振的動力――這一切系統崩壞,都是矽谷人士夢想能去阻止的發展過程,而這只有經由不斷更新作業系統才辦得到。

我們處於一個比祖父母時代活得更久,久到他們當年做夢也想不到的地步。

想永保健康或長生不死?
激進派盼人體像機器可修理

致力於長壽研究的科技人與科學家,大抵分兩個陣營:一個是如Unity Biotechnology,以「健康年限」為重點,他們未必以延長人類壽命為目標,但求盡量保持健康,也就是活著時身體與精神能力都能全力展現。另一個陣營,則是「永生派」,盼望長生不死:這些人確信,人類壽命沒有確定年限,所以我們可將之延長十年,甚至百年。永生派人士將人體 視為機器,認為是可以修理的,而老化則是一個待解的技術問題。如同抗生素與現代外科醫學有助於延長平均壽命,如今的數位醫學、AI療法、基因操控也將為人類再加碼十年。

科技界企業家戴曼迪斯(Peter Diamandis)則與凡特(Craig Venter)合作,凡特是為人類基因組定序的第一人。他們倆共同成立的人類長壽公司(Human Longevity, Inc.),預計在2020年前完成儲存100萬人基因組的巨大資料庫,並非常可能因成功延長人類壽命十年,而「掀起醫學改革」。

另外,永生派還可再細分為兩個陣營。大多數人努力的方向,是以科技設備來掌控 人體的老化過程。然而為數不多的激進分子則更進一步,想將人類與機器合而為一:他們點出了未來的某個時刻,當人類與機器相近到某一個程度時,就是人類引爆下一階段進化之時。那會是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在那之後,整個世界都會完全改觀。而已部分數位化的人體,則無須再在乎死亡的威脅。

在遠離矽谷庇蔭的地方,也有無數長壽研究計畫進行中。如某些科學家致力於蒐集全 球110歲以上人瑞的基因組,想在其遺傳資訊中系統性搜尋長壽基因。另外,賓州匹茲堡大學研究團隊,則為數百位奧運金牌得主做基因列序,並以支援軟體尋找超級基因。

為促進所有研究成果的匯流與聚焦,美國國家醫學院(National Academy of Medicine)推動了健康長壽大挑戰計畫(Grand Challenge in Healthy Longevity):該學院頒發獎金2500萬美元以上的獎項,給予在「健康老年與長壽」方面研究有成,並取得突破性發展的醫學研究學者。2016年初,在洛杉磯曼德維爾峽谷(Mandeville Canyon),李爾(Norman Lear)的自宅中,以盛大派對揭開此科學競賽的序幕。一場聚集影視明星、矽谷億萬富翁與諾貝爾獎得主的豪華晚宴,席間所交流的,都是與老年研究相關的話題。

史丹佛大學也為此成立長壽研究中心(Center on Longevity),「我們處於一個比祖父母時代活得更久,久到他們當年做夢也想不到的地步。」卡藤森(Laura Carstensen)說,她是心理學家,也是該研究機構創始董事。如今的中年人,有可能「活到很高齡」,至少90歲,「許多人甚至可達到100歲」。至於才剛出生的下個世代,則是更有機會再多加個十年。

小檔案_書名:明日醫學

作者:湯瑪斯.舒茲

出版社:寶鼎

出版日期:2019年6月6日


湯瑪斯.舒茲 簡介

擔任《明鏡週刊》駐美特派員逾十年,自2018年初起以報導記者身分,撰寫科技發展的風險與機會等報導,曾獲亨利‧南恩獎(Henri-Nannen-Preis)、霍茨布林克財經報導獎(Holtzbrinck Preis für Wirtschaftspublizistik)以及年度記者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