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戰進入倒數九十天緩衝期,台商下一步該怎麼辦?本刊彙整台商最常見的9道問題,邀請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即資誠、安侯建業、安永及勤業眾信,稅務、購併和企業管理各領域專家,為台商解惑。以下為問答摘要:

該不該遷廠? 看美國客戶占營收比重

Q1:我的工廠在中國,主要客戶在美國,這90天內我該遷廠嗎?

A:資誠創新整合公司董事長劉鏡清表示,遷廠不必「全搬」,可以「部分搬」:受到美國關稅制裁的產品或零件,改到其他國家製造,不受貿易戰影響的,則繼續在中國生產。

「美國客戶占營收比重越高,越有必要遷廠,」安永稅務服務部會計師林宜賢指出,比重超過五成以上的台商,基本上就有遷廠的必要。

林宜賢指出,美國廠商已持續要求,供應商應轉移生產基地,連未列入懲罰性關稅清單的貨品,都要求不要下訂單到中國工廠。如果廠商無法遷廠,恐怕將掉單,對經營造成嚴重傷害。

Q2:我該往中國內陸搬,還是往台灣、東南亞搬?

A:林宜賢表示,中國內陸運輸時間、成本將增加,國際貿易運輸又以海運為主,美國廠商大多不願下訂單給遠在中國內陸的工廠;東南亞或台灣,生產後直接上船,遷廠的話,仍應以台灣、東南亞等地,臨近海港的城市為主。

安侯建業海外業務發展中心主持會計師李逢暉表示,搬遷到台灣或東南亞,需要注意該地「與他國簽署自由貿易協定」情況。例如,某國產品輸往美國不課稅,但輸往歐盟仍須課稅,就須評估從中國遷往某國設廠,是否合宜。

Q3:我如果結束當地工廠,將資金匯出中國,哪些地方需要注意?

A:中國設廠容易,但關廠難。李逢暉表示,台商若走上關廠這條路,得要注意中國各項法規,包括外匯管理條例、賦稅相關規範,及勞動合同結清等,不要誤踩紅線;劉鏡清則表示,如果在中國要關一家1200人的工廠,單是付資遣費,需要準備約新台幣三億元,是筆不小的開支。

林宜賢指出,如果關掉工廠後,將被課過稅的盈餘匯出中國,沒有什麼限制;但問題是,賣掉土地、廠房後所取得的錢,要匯出的難度就很高;而且,結束工廠後,中國主管機關可能要求廠商,退回政府提供的租稅優惠與補助款。

勤業眾信稅務部會計師徐曉婷指出,在中國結束工廠可採清算(即把廠房、土地賣出),或出售股權兩種方式,除都需要留意課稅等法規外,若採用出售股權,對象又為中方,要注意能否順利在境外取得價款。

會計師建議,台商要和銀行,和專業機構商討資金如何匯出中國,或者考慮將資金留在中國本地做其他投資用途。

決定遷廠!租稅協定、免稅優惠先問清楚

Q4:如果我在中國生產部分零組件,運到其他國家組裝後運出,可否取得非中國原產地證明,避開美國高關稅?

A:美國海關對進口貨物,豁免懲罰性的關稅,不是因取得非中國原產地證明,而是該進口貨物,是否符合美國「非優惠原產地規則」。

例如,台商在越南製造空氣清淨機,即使取得「越南原產地證書」,但如果美國海關認為,清淨機的核心零組件如馬達,卻是在中國製造,越南本地零件占產品價值不高,仍會對該貨品課徵懲罰性關稅。

台商不要以為換個國家組裝、出口,就能避開美國關稅制裁。劉鏡清建議,台商尚未抓準美國海關的標準前,可以先小量出貨到美國,測試海關態度,「頭過身再過」,此招較有效率。

Q5:我若到其他國家設廠,分散原本中國的產能,有什麼因素需要注意?

A:在各國設廠,人力、水、電、租金、稅務等各項條件,都需要一併考量。「東南亞有些落後地方,只有桶裝瓦斯,天然氣沒有管線輸運,如果工廠要燒鍋爐,連開都開不了,」劉鏡清指出,當地若基礎建設不足,營運成本就會拉高,事前須評估清楚。

在稅務部分,林宜賢表示,到哪個國家設廠,絕對要先考慮該國是否和台灣有簽訂租稅協定,避免重複課稅。

其次,台商應評估,該國家是否有和歐盟、美國等各國簽署自由貿易協定,以享受關稅減免。

續留中國!避開課稅清單品項、自動化

Q6:我在中國的生產基地,可用什麼方式有效降低成本,因應美國關稅制裁?

A:如果不遷廠,台商主要有三種方式,可對抗貿易戰:

第一,改變製造和採購流程。安侯建業海外業務發展中心中國區負責會計師許育峰指出,原物料供應商產地,及改變設計或部分製程,可能改變適用的稅則,例如改用另一種不在美國課稅清單裡的零組件,就可避開關稅報復。

第二,提高工廠自動化。劉鏡清指出,中國勞工工資逐年提升,自動化不但可提高效率,更可減少人力,「減10%的成本,就減掉10%的關稅壓力。」

第三,研發和推出新產品。台商應採取新舊產品的「雙拳策略」,以筆電用的微型喇叭為例,舊產品量大,但每顆售價不到1美元,新產品量少,但可高達5、6美元,以「舊品養新品」,才能使公司整體獲利率,高於25%的關稅。

Q7:我是否該逐漸捨棄外銷市場,改做中國內需市場?

A:許育峰指出,以長期規畫而言,中國勞力優勢縮減,稅務相關獎勵措施緊縮,和中國本土廠商競爭內需市場,不論在成本或銷售價格,都沒有明顯優勢。
「台商要做內需市場的生意,並不容易,因為生意若不好,最後都是看你能給多少利潤,」劉鏡清表示,台商若無法掌握通路,提供合理的分潤,產品再好,都很難打得進市場。

購併取代蓋廠!須衡量業務整合力

Q8:因為中美貿易戰,美國等國廠商或許較不願被陸廠購併,我是否較有購併優勢?

A:「貿易戰後,我們相比中國廠商,較有購併優勢,」雖然台商購併,跨過的門檻可能比陸廠少,但劉鏡清亦指出,台商若購併的對象是美國廠商,則較困難,需要費不少心力與對方管理階層、工會等協調,較花時間,應納入考量。

Q9:對抗中美貿易戰,購併是否為取代遷廠的最好途徑?

A:劉鏡清表示,台商試圖將產能外移,主要都採購併模式,買廠房,買人力,買接好的水管電線,此種速度最快,「不然要等買土地、蓋廠,又要等通過環評,牽水電,不花個2、3年以上,過不了關。」

不過,李逢暉指出,目前難以評估中美貿易摩擦將持續多久,需要從長遠觀察及規畫,台商購併海外廠,最好先評估能否與公司業務整合,有沒有能力管理,及購併成本是否合理等各面向,再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