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今天公布30位總統科技顧問會議成員名單,其中包括出身台灣的微處理器大廠超微(AMD)總裁兼執行長蘇姿丰。

生於台南的她,是首位獲得電機及電子工程師協會(IEEE)羅伯特諾伊斯(Robert N. Noyce)大獎的女性,並被「財星雜誌」(Fortune)評選為2020年年度商業人物第2名,以及「巴倫周刊」(Barron’s)2019年世界最佳執行長之一。

這個美國科技界最有權勢的台灣女性,當初在超微搖搖欲墜的時刻出任執行長大位,接下別人眼中「不可能的任務」,她是如何翻轉陷入10年低潮的公司?以下是她2018年年中,接受商周獨家專訪的內容:

當你身為市場中常年的第二名,並有約10年的時間喪失市場信任,你該如何扭轉命運?這是一位台灣女性,在3年內翻轉千億企業的故事。

2018年6月14日,電腦中央處理器(CPU)與繪圖晶片廠商超微半導體(AMD)的股價在盤中最高攀上近17美元,創下11年來新高。超微並在2017年轉虧為盈,結束其自2012年來的虧損。

帶領這個晶片二哥從谷底翻身的推手,是出生於台灣的執行長蘇姿丰。

小檔案_蘇姿丰

出生:1969年
學歷:麻省理工學院電機博士
經歷:飛思卡爾資深副總裁、IBM副總裁
現職:超微執行長

半導體界唯一華人女CEO
與馬雲並列偉大領導者榜

蘇姿丰出生於台南,和其對手輝達(Nvidia)創辦人暨執行長黃仁勳是表親。她2歲時隨父母移民到美國,取得博士學位後,一路在IBM、飛思卡爾等科技公司任職。

她是目前美國半導體上市公司中唯一的華人女性執行長,2017年更因帶領公司復甦,被《財星》(Fortune)雜誌選為全球50位最偉大領導者,與德國總理梅克爾、阿里巴巴集團董事局主席馬雲等人並列榜單,可說是美國科技界最有權勢的台灣女性。

然而,蘇姿丰2014年10月接任超微執行長時,面對的是已陷入10年低潮的企業。

「曾經有幾年,我們都開玩笑說超微是『公關公司』,因為很會說,但卻做不出來。」一位長年和超微合作的台灣電腦品牌廠高階主管回憶。

滿手爛牌,如何逆轉?
在最難的事上,做到最好

「很多人對AMD(超微)有既定印象,我得改變他們的想法,」她於2018年台北電腦展期間接受《商業周刊》獨家專訪時坦言,這是過去3年半以來,她最艱難的任務。

過去的超微情況有多糟?該公司自2006年購併繪圖晶片廠商治天科技(ATI)後,陷入了失落10年,曾3年內換過4任執行長,市場圍繞著這間公司的傳聞是:「拆售、破產」。

要翻轉一間營收上千億元、員工近萬人的公司不容易,但蘇姿丰相信:人可以為自己創造好運,只要「在一件非常、非常難的事情上,表現到最好……。」

她口中最難的事,就是研發出全新處理器架構,正面迎戰對手。若成功,可讓其下個世代的處理器效能往上跳升數10%,重新贏回市占率,但只要稍有差池,可能讓公司未來幾年無法翻身。例如超微過去近10年失落,主因之一便是當時名為「推土機」的處理器架構失利,類似的故事也曾發生在對手英特爾身上。

別怕在低潮時設定高目標!我們沒有什麼好損失,卻有太多可獲得的。

不可能任務如何達陣?
聚焦,營收掉27%也要做

蘇姿丰為團隊訂出的目標,是領先業界,推出消費性市場上第一個16核心處理器。她要求新世代的產品,效能得比上一代提升40%。近年,其對手兩代產品間的效能差異,平均約只多出15%。

這是個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因此,超微將新處理器的內部代號命名為一次世界大戰時馳騁於戰場的「齊柏林飛船」。而當產品測試時發生問題,公司內部便會啟動「阿波羅13號模式」,意思是:「失敗並不在選項之中。」即使一個問題得花上4組團隊徹夜動腦,也必須解決。

蘇姿丰為了資源聚焦,也付出代價。

「她上任後,(將資源)聚焦在特定產品線,不拖泥帶水,沒希望的市場就不要了。」超微長年合作的繪圖卡廠撼訊總經理陳劍威說。2015年,蘇姿丰毅然退出伺服器機台市場,這是該公司2012年才花約3億3千萬美元,所收購的新業務,因她認為,高效能晶片才是超微的根本。

這個選擇,讓2015年的超微繳出一張沉重的成績單:營收較前一年下滑約27%。蘇姿丰表示:「這的確很難……,但我想任何生意要能成功,關鍵都在於做出很難的決策。」

我們眼前的蘇姿丰講話冷靜、沉著,穿著一襲連身洋裝。但其實,她最常見打扮是黑色上衣配褲裝。她開保時捷、最愛運動是拳擊,她與感染力十足、總是描繪人工智慧將如何改變世界的黃仁勳不同,陳劍威形容蘇姿丰:「冷靜、俐落。」

低潮時如何驅動員工?
用120分高標給獨特的任務

我們好奇,在公司最艱難時,還設立這麼難的目標,這樣真能驅動員工嗎?她的答案是:她選擇難、但獨特的目標給員工。

蘇姿丰說:「常有人問我,為什麼覺得超微可以跟英特爾和輝達競爭?在超微,我們的觀念就是:我們能做特別的事。我們能在5年內推出其他公司或許10年才能推出的產品,雖然我們會承擔更多風險,但這對工程師很有吸引力。」

給員工獨特的任務,而且別怕設定高目標,尤其在低潮時。「我們沒什麼好損失,但卻有太多可以獲得……,我們不需要不切實際,但應該對目標充滿野心。」她說。

陳劍威說,其實,超微的技術豐厚,例如當年該公司是市場上第一個推出用於個人電腦雙核心處理器的品牌。他觀察:「超微常衝第一個,對手就去收割,你(指超微)做得好我就跟,不好我就不幹。」

有意思的是,蘇姿丰雖在美國成長,但她的方法卻帶有濃厚的東方哲學,像孫子兵法中說的:「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她會為團隊設定120分的目標,「這樣即使有一點失敗,你做到的,也比你原以為能做到的好多了。」

遇亂流,如何突圍?
無懼短空,出拳攻壟斷市場

以這次的Ryzen處理器為例,原先設定的目標是效能進步40%,在蘇姿丰120分的要求下,最後進步了52%。在桌上型電腦市場,超微的市占率因此成長50%。

超微的復甦路才剛開始,但也並非沒有亂流,例如今年第一季貢獻該公司約一成淨利的數位貨幣挖礦商機,今年可能因比特幣等數位貨幣低迷的行情而衰退,挪威最大金融服務集團DNB ASA旗下對沖基金,5月底因此做空超微股票。

現在,蘇姿丰瞄準的下一個成長動能,是長久以來被英特爾獨占逾9成市占的資料中心處理器市場。國際研調機構顧能(Gartner)研究總監普瑞斯特利(Alan Priestley)認為,資料中心是比消費性電腦更保守的市場,預期該公司須再花一到兩年時間,才有機會取得10%到15%的市占率,打破英特爾幾近壟斷的現狀。

或許不是每間公司都有能力與機運,如輝達般從繪圖晶片廠變身AI代言人,華麗轉身,但蘇姿丰面對泥淖般的僵局,卻仍勇於出拳、翻轉超微的姿態,卻是許多陷入困境的企業,都能仿效的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