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歲的孩子,每天出門前都有這個標準動作:先背起幼稚園背包。然後,拿出背包裡的口罩,打開後,自己戴起來。有點戴歪了,小手很熟練的調整起位置。最後,穿好鞋子,對我說:「媽媽,我準備好了。」

我,一個沒有過敏遺傳的母親,常想:我做得還不夠嗎?我們努力清潔房子,給孩子吃乾淨有機的食物,盡量避免任何過敏原,但他還是過敏,會因為氣喘,呼吸時如老人般,會出現「咻咻」的聲音,感冒,總是好不了。

直到以下的報導,我才認識PM2.5,這看不見的隱形真兇。圖片裡的小女孩,總是會問:我什麼時候可以把口罩拿下。而我也想問,未來二十年,我們的孩子真的只能跟口罩為伍嗎?面對空氣品質比深圳還糟的台灣,我們又該如何自保?

這個小鎮,以美人、醇酒、甘蔗聞名,曾被《 讀者文摘 》評鑑為「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之一」;好山好水,百年酒廠釀出的頂級紹興,日治時代還曾經進貢給天皇。以上描繪的都是埔里小鎮。

埔里,如今卻成為台灣的「黑鄉」。小鎮天空看似潑墨畫的景象,背後卻藏著你不知道的秘密——這些詩情畫意的朦朧效果,不是大自然的雲霧所形成,而是不折不扣的工業污染物「PM2.5」,又稱「細懸浮微粒」。

三月二十三日,我們抵達埔里,當日的PM2.5指標攀上最高級第十級(指標分十級,一到三級為安全),位在台灣中心點的埔里,PM2.5達到最高的第十級「紫爆」等級,螢幕上出現一個「黑心台灣」圖像。三天前,埔里的PM2.5即時濃度值從環保署的顯示系統看到「一○四」這個數字,「一○四」代表什麼意思?它代表此刻埔里PM2.5的濃度,是世界衛生組織(WHO)日均標準四倍。「這麼高的數字,代表吸進去的空氣可能會讓呼吸道過敏的民眾氣喘發作,甚至有引發腦中風的危險,」中興大學環境工程學系教授莊秉潔說。

第一站:南投埔里溪南國小
升空污旗八天,竟只有一天空氣「安全」

埔里溪南國小的師生從三月十二日升起了「空污旗」,來警示每一天的空氣狀況。

誰教他們這麼做的?他們全校師生在三月十日看完中國柴靜紀錄片《穹頂之下》,才發現PM 2.5對身體健康的影響這麼大。

告訴他們事情嚴重性的不是我們的行政院,也不是環保署,而是一個中國人。政府沒有告訴這些小朋友的是,從二○一○年開始,肺癌開始攀升為十大癌症死亡率之首,取代肝癌;更嚴肅的是,根據國民健康署在二○一一年癌症發生統計顯示,國民每四十七.五分鐘就有一人罹患肺癌,較二○一○年四十九.五分鐘,肺癌時鐘又加速了兩分鐘。

埔里從二○一二年開始就空氣惡化,PM2.5的年均值一直在三十之上,然而環保署去年十月才開始在網站上公布PM2.5指標,讓民眾可以較容易看到所處地區PM2.5的即時訊息。一直到第一面空污旗升起,我們才意識到連好山好水的埔里,空氣品質都亮起紅色警戒,整個台灣還有什麼地方能倖免?

原本一天快樂的到學校,升起的是中華民國國旗,如今小朋友還要升起另一面旗——空污旗;不可思議的是,能不能去操場跑步,騎腳踏車踏青,不是父母親或學校老師決定,而是要看空污旗的「臉色」。

溪南國小的空污旗有綠、黃、紅、黑四種顏色,紅、黑旗代表空氣品質很差,下課時間、體育課都不能進行戶外運動。從第一次空污旗升起,至我們到訪當天,只有一天是綠旗、一天是黃旗,剩下六個上學日升起的都是紅黑旗,換句話說,孩子們有四分之三的上學日時間都會吸入很惡劣的空氣。

如果他們在這裡上小學,接著國中、高中,他們至少要吸入這些具有劇毒的髒空氣超過十年。我們看到小朋友一張張稚幼的臉孔上掛著阻擋髒空氣的口罩,諷刺是,小朋友並不知道,臉上掛的口罩根本擋不了,即使醫療專業用的N95口罩,都不敢保證能擋住PM2.5的侵入,何況是一般口罩。

這裡的PM2.5不僅嚴重超標,甚至比工業區還嚴重。正午十二點,原本應該是刺眼的陽光已被霧霾吞噬,周遭灰撲撲,卻沒有水氣,我們的眼睛、喉嚨就像被異物入侵一樣,開始有搔癢的感覺,沉悶的空氣甚至讓你連大口呼吸都不敢。

「老師,我們是不是快要看不到藍天、白雲跟星星了?」溪南國小五年甲班吳念芸,疑惑的問著老師。

根據二○一四年環保署監測站PM2.5自動年均值統計,埔里在全台灣七十六處監測站,排名第七高,PM2.5年均值達三十五.三微克/每立方公尺,台灣健康空氣行動聯盟執行長楊澤民以世界衛生組織的標準推估,埔里一年有二百二十一天都是屬於空氣品質不良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