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媒體業以來,「新聞不過是另一種製造業」,這種貶抑論調從未消失過;偶爾,也有記者被移送法辦的新聞。但對我輩以此為志業的工作者而言,進入這一行,要賺大錢,不可能,要圖名,有更快的方法。那我們圖什麼?

同樣一枝筆,誰能產生更大、更為眾人所喜悅的影響力?是我輩用來較量高下的標準。你可以說,我們從事的是無本生意,買空賣空,但這生意奠基兩個字:信任。這生意的本,很大。

難嗎?倘發心不正,此買賣難如登天,因為筆下見人心,再妙筆生花也無法包住不軌意圖。即便發心純正,還有技術問題得解決,在詭譎環境下,如何以極有限的資源接近事實?

正因為難度極高,我們內部設了幾道門檻,降低犯錯機率,譬如:記者在每一篇稿件(即便只有一頁)前,須列出五位以上受訪者及其聯絡方式,除了被報導主角外,須涵蓋競爭對手、公正第三者,封面故事受訪者則須超過二十名。

此舉除了協助記者採訪時勿以偏概全,也讓查證員能以電話對受訪者進行抽查確認。針對爭議稿件,我們除了第一核稿人,還設有第二核稿人、法務專家兩關,以確保第一核稿人不因作業慣性而失去客觀。

這作業流程師法國際,比同業來得細瑣繁雜,成本更高,但點滴信任得之不易,我們願以這樣如履薄冰的姿態掙得。

這一期的封面故事,我得坦承,這是來自一份不夠全面的檢驗報告。若以統計學方法論,此報告僅涵蓋部分廠商,抽樣邏輯不及格。幾經思慮,我還是決定公開這份報告。

那一晚,副總編輯佩修轉寄檢驗結果給我,我立即請秘書敲了會。會議之前,家有幼兒的秘書、採訪主任等人都忍不住問:哪些品牌?他們焦慮,我則懊惱:要孩子從小「把牛奶當開水喝」的我,如今竟成了殘害孩子的母親。

我們也想提升這份報告的全面性,但過去兩週,副總主筆美慧從南到北找了八家檢驗機構與大專院校,沒有一家願意接我們的訂單,背後的因素,不是一個媒體用時間、金錢,就可逆轉的。

要公開或讓這份報告沉睡在電腦裡?最後,我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你是一個母親,你願不願意接受一份不夠全面的報告?

剩下的,請原諒我必須交給政府與業者。在這個問題上,他們比我們更有能力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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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3 總編輯的一封信:孩子,我願意為你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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